正文

出麦田记 58(4)

出麦田记 作者:潘沈斌


她在这种惶恐中,不知不觉被那个被人称作新郎的陌生人引至一张席子前,席子上还铺着两条被子,前面摆着香案和供桌,她听到了四周的欢笑声。只见夏桥村一位老者站在供桌旁的一条长凳上,冲着四周朗声说:“今日碧空万里,喜鹊高鸣,实在是为合卺的黄道吉日。在此良辰,高朋满座,少长咸集,众高邻乡亲如驱星辰而来下,夏某人不才,愿代替沛恒兄欢迎诸位高邻雅座。今乃我夏桥村夏东华与南许村胥水儿同结秦晋之时刻,吾辈作为长者,别无他愿,唯期待此小夫妇能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同享人世繁华,衍我夏氏优异子孙。盖此时满堂喜庆时刻,夏某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把余下的美时留给众高邻掏钱便是!”这番话刚一说完,四周便响起一阵笑声,只见南面院墙处已经高悬起一挂鞭炮,此刻訇然作响,鞭炮放完,这一对小夫妻便开始向众乡邻叩头了。

第一个头向夏东华的祖父和祖母叩。夏东华的祖父和祖母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孙子这一天,早就把准备好的三千元钱甩在了桌上的盘中,两个老人激动不已地站在桌旁,夏东华马上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但水儿不跪,仍旧呆呆地站着,她心里不愿承认是夏家的媳妇。后面几个夏桥村的小伙子早垂涎她的美色,见这个新娘子不跪,便趁机从后面一把把水儿摁倒,她穿着笨重的婚纱,一个趔趄之下不由趴倒在地,周围响起一片笑声,水儿感到自己受到了委屈,但是她没有哭出来。她忍住泪水,自己慢慢爬起来,还不忘记拍掉洁白婚纱上的灰尘。大家都为欣赏到这个天仙一样的新娘有此狼狈时刻而快慰不已,频频地鼓动那几个小伙子再推这个新娘。叩头一个接一个地进行下去,水儿也一共被人推倒了十来次,她的膝盖上似乎渗出一点血。一直叩了半个多小时,七大姑八大姨才算叩首完毕,盘子中早已经装满了钞票,那些鲜红的大团结垒成一座红山,在向着这一对新人飘动。

拜堂完毕后那一帮小伙子又如狼似虎。上来,把水儿和夏东华往一处撮合,让他们抱在一处,夏东华作为新郎乐意这样,他哈哈大笑着配合着周围那群兄弟朋友的骚扰,水儿则拼命抵抗,她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是周围所有人都在大笑,那些从各个村庄来的夏家的亲邻们,正穿着他们朴素的衣服,咧开嘴露出开心的笑容。水儿在这混乱中,在自己的身体受到无数只手的狂抓中,只感到窒息。她像小时无数次的那样,在受到危难时在心中喊着“依桐哥,快来救我,快来救我,依桐哥”。她依旧在心中绝望地呼喊着,但是这次连她也悲观地相信,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媳妇”,连先前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依桐哥也不能来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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