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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三场

哈佛百年经典(14卷):希腊戏剧 作者:(古希腊)埃斯库罗斯 等著,高朝阳 译


七 第三场

【阿伽门农和卡珊德拉乘车从观众右方上。

歌队队长 啊,尊敬的国王,特洛伊的征服者,阿特柔斯的后人,我该如何迎接你,怎样向你表达我衷心的敬意,才可以恰如其分地行君臣之礼?很多人注重外表,隐藏了本来的面目,在他背叛正义之时;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与受难者一起哀泣,不过他们的心里一点也没有悲伤的影子;他们也会佯装出一副与人同乐的嘴脸,强颜欢笑……不过对于一个善于鉴别羊的牧人来说,不至于被人们的眼睛所蒙骗,尤其是在他们佯装忠良,用那掺了水的友谊来献媚的时候。

为了那个叫海伦的女人,你曾经率兵出征,那个时候,说实话,你在我心中的形象非常糟糕,你没有把你心里的舵掌好,你曾经举行祭献,使许多饿得快死的人恢复勇气。但如今从我心灵深处,我善意的……“成功属于那些辛勤的人……”你总可以打听出哪个人很正直,哪个很邪恶。

阿伽门农我应当先向阿尔戈斯和这地方的神致敬,感谢他们曾经庇佑我回家,帮助我征服那普里阿摩斯的城邦。当初众神审判那不必用言语控诉的案件之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死刑——毁灭伊利翁的判决票投入判死刑的壶里;那伊利翁希望他们将票投去的壶,却没有装进判决票。此刻还可以凭烟火辨别出那沦陷的城邦。那毁灭大地的狂风依旧在吹,不过那余烬正随着沦陷一起覆灭,并且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财宝气味。因此我要向神拜谢,永远不要忘记神明的恩泽。因为我们已经成功向那可恨的劫匪复仇了。为了一个女人,那都城被阿尔戈斯的神兽踏平。那是马驹——一队持盾的士兵,它在鸠星下沉之时跃进城中,像一只疯狂的雄狮跳过城墙,把王子们的血舔了个饱。

我向众神讲了一大段开场话。对于你所说的,我已经听见了,并且记住了,我同意你的见解,我也要那样说。是啊,生来就尊敬幸运的人而不心怀嫉妒,这样的人真的不多。因为那恶意的毒深深刺入人心,使人痛苦万分: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而苦恼,又为了别人的幸运而暗自悲叹。我对人与人的交际这面镜子比较熟悉,所以我很有经验,换句话说,那些佯装对我忠诚的人不过是影子的幻象。除了那个当初不愿航海出征的人,奥德修斯,一旦被戴上轭,就心甘情愿成为我忠诚的战马,不管他现在是生是死,我都会如此说。

我要举行一次大会,让大家一起来谈论其余的有关城邦和神的事情。我们要永远保持这个健全的制度,对于那些需要医治的毒疮,就细心地用火烧或用刀割,把那该死的病根除掉。

此时此刻我要进屋去了,在炉火旺盛的厅堂,我要先向众神举手致敬,是他们把我护送出去,又将我安全带回来。胜利既然降临于我,但愿她永远与我同在!

【克吕泰墨斯特拉自宫中上,众侍女抱着紫色花毡随上。

克吕泰墨斯特拉 阿尔戈斯的子民们、长老们,我当着你们面表白我对丈夫真挚的爱并不觉得这是羞耻,因为羞耻会随着时间而流逝。

这里我要说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当他在伊利翁城下的时候,我自己所受的苦痛生活。首先,一个与丈夫长期分离的女人,独自孤单在家里,已经是寂寞难耐了,何况还有人带来了雪上加霜的坏消息,接着还有坏消息带来,接二连三,他们大声讲给家里的人听。倘若我丈夫所遭受的创伤像那些源源不断的坏消息那么多,那么他身上的伤口可以说比网眼还多。如果他死了那么多次——就像消息里所说的,那么他可以大夸海口说,他是第二个三身怪物革律翁,在每一种形状下死一次,这样就被泥土埋葬了三次。听到这些坏消息,我经常上吊自杀,总有人硬把悬空的绳子从我脖子上解开。我们的儿子,你我盟誓的保证人,应当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那是俄瑞斯忒斯。你也不用惊诧;他一直寄居在我们亲密的战友,福喀斯人斯特洛菲俄斯家里。因为那人曾预言我将遭受两重灾难——你在伊利翁城下战斗,人民哗然骚动,意图推翻议会。这是由于人天生喜欢雪上加霜,对那些已经倒地的人多踩两脚。这个辩解里没有欺诈。

提到我自己,我的双眼早已干枯,眼睛里一滴泪也没有了。我的眼睛不能早睡,哭着盼望那报告你归来的火光。那火却长久不见点燃,因此我的双眼疼痛不已。即使在梦里,我也会被蚊子嗡嗡的细小声音惊醒;那些你所遭受的苦难,在我梦里,比我睡眠时间内所能发生的还要多啊!

而如今,这一切担忧与痛苦都过去了,我心中坦然,我要将我的丈夫称作家里看门的狗、船上保证安全的前桅杆支索、稳立在地基上支撑着大厦的石柱、父亲的独生子、水手们意外望见的陆地、口渴的旅客的甘泉。这些向他表达真挚敬意的称谓,他是当之无愧的。让那该死的嫉妒躲远些吧!我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

亲爱的,快下车来吧!不过,我敬爱的主上啊,你这只曾经踏平伊利翁的脚不可踩在地上。婢女们,你们奉命来把花毡铺在路上,为什么还没有铺好呢?快铺出一条紫色毡子的路,让正义之神带领他进入他思念已久的家。我清晰明了的心,在神的协助下,会把其余的事正当地安排好,正像命运所注定的那样。

【众侍女铺花毡。

阿伽门农勒达的后裔,我家的守护者,你的话与我们分离的时间正相当;因为你把它拖得太长了。不过适度的称赞——那颂词应该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当然,不要把我当作女人来娇养,不要把我当作一个至高的君王,趴在地上张着嘴向我乞讨,不要在路上铺上绒毡,这样会引起嫉妒心。这样的仪式只适用于对天神表达敬意,一个凡人行走在美丽的花毡上,在我看来,非常可怕。鞋擦和花毡,两个名称音不同。谦虚是神赐的最大的恩泽;只有等到一个人幸运地结束了他的生命之后,我们才能说他是十分幸福的。在此之前我已经说过,我要怎样行动才不至于有所恐惧。

克吕泰墨斯特拉 现在我要问你,你要把你的意见老实说出来。

阿伽门农我的意见,你可以相信,不会有假。

克吕泰墨斯特拉 你在危急关头,是否会向神许愿?

阿伽门农只要有祭司规定这仪式,我就会去做。

克吕泰墨斯特拉 假如这场战争,普里阿摩斯打赢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阿伽门农我想他一定会在美丽的花毡上行走。

克吕泰墨斯特拉 那么你就不用担心人们的谴责。

阿伽门农可是人民的声音是强大的。

克吕泰墨斯特拉 可是一个人不被人嫉妒,就没人羡慕他。

阿伽门农一个女人就不要去想争斗!

克吕泰墨斯特拉 不过一个幸运的胜利者应该让一下。

阿伽门农什么?你如此重视这次争吵的胜利吗?

克吕泰墨斯特拉 让一下吧!你自愿放弃,也算你胜利了。

阿伽门农好吧,倘若你一定要这样,就叫人把我的靴子,那在脚下伺候我的高底鞋,快快脱了。当我在神的紫色毡子上面行走,愿嫉妒的目光不要从高处射到我身上!我强烈的敬畏之心让我无法忍心踩坏我的家珍,糟蹋我的财产——这可是银子换来的织品。

【阿伽门农的靴子被侍女脱了,阿伽门农走下车。

阿伽门农这件事说得很够了。对于这个客人,请你好心好意地将她引进屋来;对一个厚道热心的主人,在天上的神总是会仁慈地关照他。要知道没有人情愿戴上奴隶的轭,她是从许多战利品中挑选出的花朵,那些是军队的犒赏,跟着我一起来的。现在,既然非听你的话不可,我就踏着紫色毡子进宫吧。

【阿伽门农自花毡上走向王宫

克吕泰墨斯特拉 不管人们知道不知道,海水就在那里,谁能把它吸干?那海下有许多紫色颜料,它们的价钱不过和银子差不多,而且永远有新鲜的,可以用来染绒毡。我们王宫,啊,国王,谢天谢地,贮藏着许多织品,这王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物资缺乏。如果神明允许,我愿意许愿,将很多块绒毡拿来踩,当我想救回这条性命的时候。只要根存在,叶就会长到家里,蔓延成荫,把天狼星遮住。你就像叶儿那样回到家里的炉火旁边,象征冬季里有了温暖;当宙斯把酸葡萄酿成酒的时候,屋里就凉快了,只要一家之主进入家门。

【阿伽门农进宫去

克吕泰墨斯特拉 啊,宙斯,伟大的宙斯,实现我的祈求吧,愿你注意你所要实现的东西。

【克吕泰墨斯特拉进宫,众侍女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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