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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增补”与“同类增补”

乐府学(第16辑) 作者:


“同题增补”与“同类增补”

——《乐府诗集》歌辞编排方式

何江波

(芜湖,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241002)

摘要:《乐府诗集》主要有两种歌辞编排方式,即“同题增补”和“同类增补”。“同题增补”是在一个曲题之内,以时间顺序编排乐辞、拟作;“同类增补”是在一类曲题之中,分乐辞、拟作两部分各自单独排列。《乐府诗集》根据不同情况采取最为合适的方式编排歌辞,实现乐辞与拟作相得益彰的表现效果。

关键词:《乐府诗集》 编排方式 “同题增补” “同类增补”

作者简介:何江波,男,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乐府学及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学。

《乐府诗集》收录的歌辞主要分两类:一为入乐歌辞,一为文人拟作。如何合理编排这两类歌辞,是《乐府诗集》成书的核心问题。《四库全书总目》称:“每题以古词居前,拟作居后,使同一曲调,而诸格毕备,不相沿袭,可以药剽窃形似之失。其古词多前列本词,后列入乐所改……诚乐府中第一善本。”[1]王运熙先生认为《乐府诗集》“各曲调歌辞,先列原作与古辞,之后按作者时代先后列各家仿作,可以由此考见各曲调歌辞的渊源演变”[2]。《四库全书总目》和王运熙先生都指出一种编排方式:每个曲题之内,依时间顺序编排入乐歌辞及文人拟作,即“同题增补”。但《乐府诗集》是否只有这一种编排方式?以时间为序的编排方式是否有特殊情况?古辞、乐辞、本辞之间关系又如何处理?将每类歌辞作为整体来看,是否有不同的编排方式?其实,涉及乐辞与拟作关系时,《乐府诗集》主要运用“同题增补”“同类增补”两种编排方式,在此基础上以时间先后编次。

一 同题增补

“同题增补”是《乐府诗集》歌辞编撰的基本形式,以时间顺序为主要标准,即在原有歌辞顺序基础上逐篇补充,可称之为AA+/BB+式。

(一)相和歌

“相和歌辞”编排方式为同题增补,如《度关山》有魏乐所奏、魏武帝所作,又有诸多拟作,作为同题作品附录于后。其具体形式如下:

由上表可知,“相和歌辞”以曲题为经,将同题、变题等拟作汇集起来,同时以时间为序,依次著录。这种编排方式清晰地呈现同题、变题作品创作主旨的承袭与演变,极大地便利后世创作及学者研究。

另有古辞与乐辞分离的情况,一般情况下古辞即为乐辞。但有些乐曲的古辞与乐辞并不统一,如《薤露》虽有古辞,但魏乐所奏乃曹操所作,古辞未注明演奏情况。如此则古辞居前,乐辞、拟作随后,仍以时间顺序为主。

又有乐辞与本辞同录者,则乐辞居前,本辞居后,如:

可见相和歌中有三种情况:第一种为乐辞居前,拟作居后;第二种为古辞居前,乐辞、拟作居后;第三种为乐辞居前,本辞居后。《四库全书总目》所谓“古词多前列本词,后列入乐所改”与实际情况不符。

(二)清商曲

“清商曲辞”中,“吴声歌”拟作较多,“西曲歌”部分乐曲有拟作,整体来看仍是“同题增补”编排方式。如:

除此之外,琴曲歌辞、近代曲辞等均为“同题增补”编排方式,限于篇幅不再列举。总体来看,“相和歌辞”基本涵盖了“同题增补”编排方式的不同情况,由众多例证可知,“同题增补”以补充为主,基本保持原有的乐辞结构顺序。

二 同类增补

“同类增补”是一种特殊的编排形式,其主要考虑为保存文献原始性,在原有歌辞之后整体补充,可称之为AB/A+B+式。

《乐府诗集》采用“同类增补”编排方式时,具有特殊的表现形式。在乐辞前标明乐类,拟作前亦标明乐类,以作区别。如“汉铙歌”乐辞结束后,又有“汉铙歌”,高出拟作题名一格,其余“同类增补”歌辞均同此例。稍有特殊者,“齐隋王鼓吹”,拟作前为“齐鼓吹”,当为简称。

(一)汉铙歌

《乐府诗集》所收“汉铙歌”共两部分:一为“古辞”,一为“拟作”。其编排方式为:十八首“古辞”居前,后世拟作以题名为序,附录于后。拟作共收录《朱鹭》《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巫山高》《将进酒》《君马黄》《芳树》《有所思》《雉子斑》《临高台》《远期》等十二曲及《玄云》《黄雀行》《钓竿》三曲。

由上表可知,《乐府诗集》集中收录“汉铙歌”古辞,保持古辞整体性,然后逐篇收录后世拟作,并收录《玄云》《黄雀行》《钓竿》等拟作,附录于后。其编排方式明显为AB/A+B+式。

(二)齐随王鼓吹曲

“齐随王鼓吹曲”解题曰:“齐永明八年,谢朓奉镇西随王教于荆州道中作:一曰《元会曲》,二曰《郊祀曲》,三曰《钧天曲》,四曰《入朝曲》,五曰《出藩曲》,六曰《校猎曲》,七曰《从戎曲》,八曰《送远曲》,九曰《登山曲》,十曰《泛水曲》。《钧天》已上三曲颂帝功,《校猎》已上三曲颂藩德。”[3]由解题可知,谢朓所作共十曲,《乐府诗集》作为整体收录,在歌辞之后收录李白等人拟作。其编排方式亦为AB/A+B+式。

(三)梁鼓角横吹曲

《古今乐录》曰:“梁鼓角横吹曲有《企喻》《琅琊王》《钜鹿公主》《紫骝马》《黄淡思》《地驱乐》《雀劳利》《慕容垂》《陇头流水》等歌三十六曲。二十五曲有歌有声,十一曲有歌。是时乐府胡吹旧曲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雍台》《台》《胡遵》《利丘女》《淳于王》《捉搦》《东平刘生》《单迪历》《鲁爽》《半和企喻》《比敦》《胡度来》十四曲。三曲有歌,十一曲亡。又有《隔谷》《地驱乐》《紫骝马》《折杨柳》《幽州马客吟》《慕容家自鲁企由谷》《陇头》《魏高阳王乐人》等歌二十七曲,合前三曲,凡三十曲,总六十六曲。”[4]所有乐辞居前,拟作单独附录于后。

《乐府诗集》收录二十一首乐曲,即“梁鼓角横吹曲”(表中1—9)、“胡吹旧曲”(表中11、13、15)、“又有”(表中10、12、14、16—21),拟作部分收录未见乐辞之《雍台》,《白鼻騧()》出于《高阳乐人》,《古今乐录》曰:“《高阳乐人歌》,魏高阳王乐人所作也,又有《白鼻騧》,盖出于此。”[5]同时将北歌《木兰诗》作为同类一并收录。

(四)《江南弄》《上云乐》

1.江南弄

《古今乐录》曰:“梁天监十一年冬,武帝改西曲,制《江南上云乐》十四曲,《江南弄》七曲:一曰《江南弄》,二曰《龙笛曲》,三曰《采莲曲》,四曰《凤笛曲》,五曰《采菱曲》,六曰《游女曲》,七曰《朝云曲》。又沈约作四曲:一曰《赵瑟曲》,二曰《秦筝曲》,三曰《阳春曲》,四曰《朝云曲》,亦谓之《江南弄》云。”[6]

2.《上云乐》

《古今乐录》曰:“《上云乐》七曲,梁武帝制,以代西曲。一曰《凤台曲》,二曰《桐柏曲》,三曰《方丈曲》,四曰《方诸曲》,五曰《玉龟曲》,六曰《金丹曲》,七曰《金陵曲》。”[7]

虽然《乐府诗集》解题曰:“《上云乐》又有老胡文康辞,周舍作,或云范云。”[8]但在体例上有“上云乐”三字高于曲题一格,作为分隔符将乐辞与拟作分开。所以周舍所作《上云乐》亦属拟作部分。其余均按乐辞顺序逐次排列。

(五)梁雅歌

“梁雅歌”仅有李白一首拟作,仍然遵循“同类增补”编排方式。

(六)拂舞

“拂舞”乐辞部分收录晋、齐、梁歌辞,拟作部分冠以“拂舞歌”,高出题名一格。

(七)白纻舞

“白纻舞”体例与“拂舞”相同,乐辞收录晋、宋、齐歌辞,拟作前冠以“白纻舞辞”,高出题名一格。

(八)套曲

以“四时”命名的乐曲,如《子夜四时歌》《四时白纻曲》,因其套曲性质,适合整体收录、整体补充,故采用“同类增补”编排方式。

由以上各类乐曲实际情况可知,“同类增补”与“同题增补”明显不同。“同题增补”是在一个曲题之内,以时间顺序编排乐辞、拟作;而“同类增补”是在一类曲题之中,分乐辞、拟作两部分各自单独排列,拟作顺序与乐辞顺序保持一致。“同类增补”具有“层累型”特征,乐辞与拟作之间具有明显的界限。

结语

“同题增补”和“同类增补”是《乐府诗集》根据不同情况采取最合适的方式编排歌辞,实现乐辞与拟作相得益彰的表现效果。“同题增补”的突出特点是一首乐曲的线性变化,以时间为脉络,清晰地呈现拟作的承袭与演变;“同类增补”的显著特征是尽可能保存文献原始性,如“梁鼓角横吹曲”部分,三部分乐辞拼合而成,虽然有同名之作(《紫骝马》《地驱乐》),但仍两存之,而非合并。这表明《古今乐录》中即如此,幸因“同类增补”得以保留。两种编排方式并用,说明《乐府诗集》在编撰过程中对所见文献有所甄别和取舍,尽可能体现各自的特点。


[1] (清)永瑢等撰《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八七,中华书局,1965,第1696页。

[2] 王运熙:《郭茂倩与〈乐府诗集〉》,《乐府诗述论》,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第527页。

[3]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二十,中华书局,1979,第293页。

[4]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二十五,第362页。

[5]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二十五,第362页。

[6]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五十,第726页。

[7]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五十一,第744页。

[8] (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五十一,第7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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