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这一窗的树

在春深——遥望一株麻 作者:经典文库编委会 编


这一窗的树

张冬娇

与这窗树相遇已经五年了。

其实,很久以前,它们就在这里了。那几棵高大笔直的松树,直耸云霄。蓝天下,它枝丫间的松果,像一朵朵盛开在松针里的花,给挺拔的松树增添了几份俊俏。几棵魁梧的樟树,枝繁叶茂,其中一棵伸开的手臂正好笼罩我的窗户,给这间办公室注入了几丝绿意和阴凉。地面还有很多芭蕉等草本植物。这样高低错落,交相辉映,成为我窗前永远欣赏不够的美景。

春末夏初、叶嫩花初之时,林子里鸟语花香、绿树葱茏、绿草如茵。

到了秋天,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着上了厚重的色彩,林子里显得清幽、静穆。有一回,一片落叶从窗外飞进来,“噗”的一声,正好停在我桌前摊开的书本上。我惊喜地端详着它,水嫩嫩的黄,衬几点褐色斑点,泛着浓郁的秋天气息。扭头一瞧,窗外,阳光正静静地照耀着这片树林。疏朗洒脱的树木下,整整齐齐的草儿全黄了。一位清洁工,正手拿一把大扫帚扫起一堆一堆的落叶。风不时地吹开了堆起的树叶,清洁工又来来回回地扫拢。整个林子静极了,只听见幽微的鸟鸣声和树叶与树叶碰撞的“唰——唰——”声。这个美丽的情景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

到了冬天,落叶稀了,草儿也成了褐黄。高大的板栗树下,黄黄的板栗球铺了一地,有的还张开笑脸,露出深褐色光泽的板栗,惹得孩子们在草丛间来来回回地寻觅。清洁工不时地清扫一些干树枝和樟树籽,大部分时间,她也坐在树林里的石凳旁,一动不动。

冬天的阳光映在林子里,特别好。我通常会打开窗户,让一窗的阳光洒进来,然后,点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秋日私语》。这是一首音色十分优美,音质明朗辉煌的曲子,它的旋律悠扬,和声简洁,音色辉煌,把人带入朴素、安详、愉悦、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氛围中,这种氛围正好与我窗前的景物相吻合。当这种美妙、流畅、典雅、华丽的琴音萦绕于这些树间时,我发现阳光在树叶间舞蹈,浑圆的樟树不断地点头,高高的松树张开双臂朝天微笑——所有的一切都迷失在这种安静的美丽中。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愉悦、闲适充盈着,然后饱满地释放。

这一窗树带给我太多的美丽和快乐,成为我精神领域里重要的一部分。

白天,我坐在窗前读书写字办公,累了、倦了,就看看窗前的树。它们总是静静地立在阳光里,温和微笑地注视着我。这时候,我就入了迷似的看着它们,看照耀在它们身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去。偶尔,有风拂过,一朵似花非花似叶非叶的东西飘下来。树叶有了晃动,那是它们的笑。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睛里有了笑意,嘴唇边也有了笑意,心里开着愉悦的花。于是,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中午休息,我喜欢面对窗户躺下。那些阳光,在树叶上,细细碎碎的,反射成翡翠般的光芒,把我的办公室映得安静又祥和。春天的蛙声,夏天的蝉鸣,秋冬的鸟声,都成为我的催眠曲,看着听着,意识就进入混沌状态,这时的睡眠是幽美的。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窗的阳光了。林子里很静很静,枝丫间的鸟巢似乎也在睡梦中想着什么。我奢侈地躺在这窗阳光里,听到了阳光流动时的“嗞——嗞——”声,我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梦幻的东西,自己仿佛走进了一种遥远的与世隔绝的境界里。

黄昏时分,办公楼很安静,我并不急于回家,而是打开窗户,静静地对着这一窗树,默默地和它们对话。夕阳渐渐地收敛了它的光芒,夜幕渐渐朦胧了它们。我看不清它们的枝叶,但能感觉到它们伸向高空的姿态和风骨。我就这样敛声屏气地坐着,很久很久,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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