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篇 名人故居

俄罗斯,那片文化沃土 作者:任光宣


第一篇 名人故居

圣山(普希金山)行

——造访普希金故居米哈伊洛夫斯科耶

2012年8月18日,我与几位友人从莫斯科开车去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造访了“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的故居,实现了我“朝圣”的愿望。

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位于俄罗斯的普斯科夫州,距普斯科夫城东南120公里。如今,米哈伊洛夫斯科耶风景秀丽,但在18世纪之前却是一块僻壤,是诗人普希金用自己的诗歌让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成为举世闻名的圣地。

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全景

普希金的一生与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有着不解之缘。普希金出生几个月就被父母带到这里让外祖父看看新生的外孙。此后,普希金曾经先后5次到过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在1824—1826年间,普希金在这里度过了两年半的流放生活。1837年,普希金与丹特士决斗受伤身亡,1837年2月3日深夜,他的灵柩在生前好友A.屠格涅夫、Н.科兹洛夫和一名宪兵护送下秘密离开彼得堡,于2月5日傍晚运到了圣山。2月6日黎明时分,普希金下葬于圣山修道院的安息大教堂墙脚下,与自己的母亲及其他亲人长眠在一起,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

鉴于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以及圣山等地与普希金的生平创作活动密切相关及其在俄罗斯文化历史上的重要地位,苏联政府在1925年5月25日把圣山改名为普希金山。如今,普希金山已变成国立普希金文化历史博物馆,成为俄罗斯重点的文物保护区。

我们的汽车按照路标向圣山方向开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在一棵大树前,有一行醒目的俄文“普希金山”(ПУШКИНСКИЕГОРЫ)刻在半圆形的水泥矮墙上。看来,我们就要进入圣山界内了。马路两旁茂密的树木、碧绿的草地、怒放的野花、放晴的天空、被雨水净化的空气……构成一幅典型的俄罗斯田园风光,令人心旷神怡!圣山啊,圣山!正因有了诗圣普希金,这里才变成一块圣地,引来数以万计的人来“朝圣”!

普希金山国立文化历史博物馆保护区主要包括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庄园、特里戈尔斯科耶庄园、彼得罗夫斯科耶庄园、布格罗沃庄园、普希金村和磨坊博物馆等景点。

普希金山

我们的参观是从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开始的,因为这是普希金当年的流放地,也是最主要的景点。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最早是其曾外祖父汉尼拔将军的封地。汉尼拔是非洲黑人,少年时即被土耳其王作为礼物送给了彼得大帝。彼得大帝十分喜欢这个黑人小孩,当了他的教父,并且精心培养,最后把汉尼拔培养成为一位出色的将军。汉尼拔支持彼得大帝的改革事业并且为俄罗斯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彼得大帝的女儿伊丽莎白女皇登基后,把普斯科夫州的米哈伊洛夫斯科耶这片土地赐给了汉尼拔。此后,汉尼拔家族就在此地繁衍生息,孕育出了“俄罗斯的诗圣”普希金。

普希金奶娘的屋子

在这里两年多的流放岁月,尽管普希金心灵孤独、精神压抑,但这正是普希金创作的黄金时期。他在这段时间里创作了包括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主要章节、历史剧《鲍里斯·戈都诺夫》、四部小悲剧、长诗《茨冈》《冬天的晚上》《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等上百部佳作名篇。

写到普希金的流放生活,我们不能不提到几位俄罗斯女性。

首先,是普希金的奶娘阿琳娜。奶娘阿琳娜不仅照顾他的生活,给予他关爱和温暖,而且给他讲了许多俄罗斯的民间故事,让他接触了普通的俄罗斯劳动者。因此,普希金称她是“自己青年时代的女伴”,乐于把自己的作品读给她听。可以想象,假如没有奶娘阿琳娜,普希金在米哈伊洛夫斯科耶的流放生活将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其次,就是安娜·凯恩。凯恩是位俄罗斯美女,普希金早在1819年就与她在彼得堡相识。凯恩的天仙般的容貌令普希金折服,以至于普希金后来“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在那喧闹的浮华生活的困扰中”,耳边还长久地响着她那温柔的声音,在睡梦中还看到她那可爱的倩影。然而,普希金由于撰写了《致恰达耶夫》《乡村》和《自由颂》三首公民诗激怒了沙皇,他先是被流放到南方高加索一带,后来又转到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过着“没有神灵,没有灵感,没有眼泪,没有生命,也没有爱情”的生活。

特里戈尔斯科耶庄园

可普希金万万没有料到,有一天他在相邻的特里戈尔斯科耶村的女地主奥希波娃家,突然见到了安娜·凯恩。这令他感慨万分,写下那首不朽的诗作《致A.凯恩》:

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像转瞬即逝的幻影,

犹如纯洁至美的精灵。

这次会见让诗人重新获得了诗的灵感、激情和生活的信心,“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第三位女性,就是特里戈尔斯科耶的女地主普拉斯科维娅·奥希波娃。奥希波娃是个女地主,但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思想开通,喜欢文学,与许多作家有过通信。奥希波娃还有自己的家庭图书馆,不但藏有俄罗斯经典作家的作品,而且还有19世纪初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英国诗人莎士比亚、瑞士心理学家荣格以及法国的卢梭等其他思想家的著作。奥希波娃赏识普希金的才华,同情流放诗人普希金的遭遇,愿意分担他的痛苦和不幸。因此,普希金经常在傍晚骑马从米哈伊洛夫斯科耶村去她家做客。普希金视奥希波娃为密友和良好的谈伴,喜欢把自己内心的秘密告诉她。普希金曾经在给奥希波娃的一封信中写道:“您的来信像您对我的关心那样,令我感动,让我狂喜。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但是我知道我对您的感情将永世不变。”后来,普希金没来得及向奥希波娃告别就离开了米哈伊洛夫斯科耶。但他在心中永远铭记着奥希波娃,奥希波娃、她的庄园以及她的儿女都成为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人物原型。

1837年初彼得堡郊外黑溪村的一声枪响结束了诗人普希金年轻的生命。仿佛是上天有灵,要让普希金和奥希波娃这两位好友在诗人入土前再见一面。1837年2月5日傍晚,普希金的灵柩在运往圣山的路上,由于护送人屠格涅夫迷路,灵柩先运到了奥希波娃居住的特里戈尔斯科耶。奥希波娃最后看了普希金一眼,这给了奥希波娃与普希金下葬之前一次告别的机会。之后,奥希波娃在纸条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导航图”,屠格涅夫一行才把普希金的灵柩运到了圣山。

普希金流放生涯于1826年8月结束,他再度来到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已经是10年之后了。

1835年,普希金为躲避彼得堡闹市的喧嚣和上层社会的浮华,再次来到米哈伊尔洛夫斯科耶。诗人旧地重游,可人去楼空,他触景生情,感慨万千。于是,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作《我又重新造访》:

……我又重新造访了

大地上那个角落,我曾在那里

不知不觉地度过两年的流放时光。

……

这是谪居的那个小屋,

我与可怜的奶娘曾在里面居住。

老妈妈如今已经作古——

我在隔壁已听不到她那滞重的脚步,

也不再感觉到她那无微不至的呵护。

普希金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奶娘,10年的岁月留给他的回忆和感受颇多。但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往事的回忆和人生的感叹中,而是去思考人生和世间万物更替的永恒规律,欢迎新一代人的成长。

这是一首充满多么深邃哲理的诗作!难怪在俄罗斯文学评论界一直认为这是普希金的精神遗嘱呢!

米哈伊洛夫斯科耶位于索洛茨河畔的高坡上,南面是个花园,西面接着一片草地,东面有一大块林中空地。

庄园建筑由正房,东西两侧的厢房组成。西侧是普希金奶娘的住房和浴室,东侧是厨房。正房面前是一个树坛,中间有一棵上百年树龄的老榆树(据说,是普希金的儿子所栽),四周环绕着26棵椴树,构成了圆形的树坛。

普希金1824年8月9日流放到这里的时候,这座18世纪末的建筑已是个“破旧的茅舍”。诗人将之称为“我家庭的简朴住所”,由前厅、奶娘的房间、诗人父母的房间、客厅、餐厅和诗人的书房组成。由于这个庄园建筑曾经几次被大火烧毁,因此,如今的建筑只有地基是普希金外祖父当年修建的,其他均在1949年根据普希金时代的样子重建的。“茅舍”前厅不大,不到10平方米,摆设也很普通:几把椅子,一个牌桌,一个箱子,墙上挂着几幅画。引人瞩目的牌桌上摆的那个玩具炮,那是1831年制作的,在地底下埋了上百年,1954年才从米哈伊洛夫斯科耶花园的地下挖出来重见天日。墙上有一张石版画,印着庄园建筑当年的格局。也许多亏有了这张石版画,让建筑师Н.雅科夫列夫和Л.罗日诺夫才有了重新设计“茅舍”的依据。

奶娘的房间比较大,有20平方米左右。普希金的奶娘阿琳娜不但在这里居住(当有客人来的时候,她住到侧面的厢房),自己缝纫编织,而且召集村姑们来与她一起编织手工活儿。如今,在屋里的一架编织机上,陈列着当年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和邻村特里戈尔斯科耶的村姑们的编织“作品”。在这个房间里,普希金听奶娘给他讲俄罗斯民间故事,普希金从奶娘的故事里汲取了素材和灵感,创作了一系列的童话诗。当然,普希金在这个房间里也把自己的作品朗诵给奶娘听。

父母的房间在这个建筑的北半部分,窗户面对着缓缓流入库查涅湖的索罗茨河。由于诗人的父母只有夏天来这里避暑,因此房间里的家具不多,书橱、桌子和梳妆台靠墙摆着,屋子中间显得空旷。普希金在这里创作的部分作品如今摆在书橱里,主要有《被烧毁的信》《渴望荣誉》《克列奥帕特拉》《茨冈》和《鲍里斯·戈都诺夫》等。墙上有几幅18世纪末的意大利版画,还有普希金父母、姐姐和弟弟的画像。

他们的客厅并不大,但光线充足,尤其有一扇门面对着阳台。当然,客厅墙上也少不了绘画作品的装饰,既有淑女的肖像,也有普希金的表外公和叔叔等人的画像。若站在阳台上,能够把索罗茨河静静流淌的河水、无际的草场、天边的林海、河岸的风车和浩瀚的天空尽收眼底。对于普希金来说,这个客厅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不速之客造访的时候,他便可以从这个后门“逃之夭夭”。

餐厅与俄罗斯其他贵族庄园的餐厅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餐具基本上是19世纪初的风格,银质和铜质的托盘、高脚酒杯、咖啡壶等。唯一令人感到新鲜的是,这里摆着一张很罕见的红木多腿圆形餐桌。墙上挂着19世纪著名肖像画家基普林斯基给普希金画的肖像(当然这是复制品,因为原作藏于莫斯科的特列季亚科夫画廊)。此外,在餐厅墙上还挂着普希金的几位同时代人肖像。其中有他在皇村中学的同班好友А.杰里维格和И.普欣,也有与他过从甚密的十二月党人领袖А.丘赫尔伯凯,还有成为沙皇政府外交大臣的В.戈尔恰科夫。

普希金屋前的老树

普希金的住宅

普希金屋后的旷野

普希金的卧室靠墙角摆着一张带帐子的单人床。这也是普希金的书房,红木书桌和红木椅子就是诗人在这里创作了上百个作品的见证;这也是诗人的会客室,这里他接待了自己的好友杰里维格、普欣、伍尔夫等人;这里还是普希金的私人藏书之地,在桌上摆着普希金的诗集、格里鲍耶多夫的《智慧的痛苦》等书,在书橱里还有杰尔查文、茹科夫斯基、卡拉姆津以及莎士比亚等文豪的作品。书籍是这个房间的唯一财富,也是普希金喜爱书的见证。普希金给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写信,总要向他们索要书籍,他在这里收到的每一个邮件几乎都是书。

在普希金的书房里有三件东西尤为珍贵:一是墙上挂的19世纪著名诗人茹科夫斯基的肖像画及其下面“失败的老师赠给胜利的学生”的题词;二是安娜·凯恩的脚凳。据说,那是安娜·凯恩的孙子赠给普希金故居博物馆的,以见证凯恩与普希金的交往和友谊;三是普希金的那根铁手杖。普希金年纪轻轻,可他出门总要手提那根手杖,许多人感到不解。原来,普希金早已预料到自己未来坎坷的命运。因此他拿这个沉甸甸的铁手杖锻炼臂力,以防今后有用。确实,普希金锻炼的臂力在后来的决斗中派上了用场。

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庄园的花园占地9公顷,法国园林的风格,园内主要是松树和云杉。

普希金在《乡村》一诗里,曾经满怀深情地赞美这个花园:

我爱你,这个幽深的花园,

爱你清爽的气息和群芳竞妍,

爱这片沁人心扉禾堆垛满的牧场,

清澈的小溪在灌木丛中哗哗流淌。

我眼前到处是一幅幅动感的画面:

我看到两个平静如镜的碧蓝湖面,

湖面上渔夫的白帆不时地闪现,

湖后是起伏的山岗和阡陌纵横的农田,

远处,还有农家的茅舍星星点点,

在湿润的湖岸放牧着一片片畜群,

烘干房轻烟袅袅,磨坊依稀可见;

一派富庶和劳作的景象到处呈现……

然而,诗人普希金并没有仅仅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他看到了俄罗斯劳动人民的苦难,在这里,“野蛮的贵族老爷”“丧失情感,无视法律,看不到眼泪,/听不到抱怨,只知挥舞强制的皮鞭,/他们掠夺农奴的劳动,财富和时间。在这里,羸弱的农奴躬着背扶别人的耕犁,/沿着黑心肠的地主的犁沟蠕蠕而动,/屈服于皮鞭。/在这里,所有的人一辈子拖着重轭,/心里不敢萌生任何希望和欲念,/在这里,妙龄的少女如花绽放,/却供恶霸无情的蹂躏和摧残。/日渐衰老的父亲们心疼的命根子,/那年轻力壮的儿子,那劳动的伙伴,/自然,要去替补农奴主家的/受折磨的奴仆,丢开自己的家园。”

因此,普希金感叹地大声疾呼:

朋友们啊!我能否看见——

人民不再受压,皇恩令农奴制崩陷,

灿烂的霞光最终能否升在——

一个文明自由的祖国的蓝天?

普希金雕像

一个20多岁的贵族青年普希金,在沙皇专制的农奴制时代能忧国忧民,看到下层劳动者的疾苦,并且写出这样诗句,这需要多么大的胆量和勇气,又是多么难能可贵!仅此一点,普希金就值得俄罗斯人民的热爱和敬仰!的确,普希金虽然去世200多年,但俄罗斯人民没有忘记他,世界人民也没有忘记这位伟大的俄罗斯诗人。这点诗人在生前已经预料到了:

我的名声将传遍整个伟大的俄罗斯,

它的每个居民,都会叫出我的名字,

无论是高傲的斯拉夫人子孙、芬兰人,

和如今还是粗野的通古斯人

以及草原上的朋友——卡尔梅克人。

在离开米哈伊洛夫斯科耶庄园时,我走在菩提树林荫道上,看着身边的一草一木,望着远处的汉尼拔池塘、教堂的钟楼、凯恩林荫道的亭子、“幽静岛”和夕阳下磨坊风车的剪影,这眼前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画面,真让人流连忘返,同时又不由地想起普希金的诗句:

我向你表示致敬,偏僻荒凉的角落,

你这宁静、劳作和灵感的栖息之所,

沉湎在幸福和遗忘的怀抱中,

我的岁月似无形的小溪潺潺流过……

(2012年8月26日)

梅利霍沃,一个美丽的角落

契诃夫是我十分喜爱的俄罗斯作家之一。上中学时就学过他的短篇小说《小公务员之死》,作家寥寥数笔就把那个社会地位低下,却一心想往上爬的小公务员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随着读了更多的他的作品,我便爱上这位会讲故事、语言简洁的俄罗斯作家,这也许是我对梅利霍沃的契诃夫故居庄园情有独钟的原因。

梅里霍沃距莫斯科城南90公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19世纪80年代,契诃夫厌倦了莫斯科的城市喧嚣,向往置身于大自然之中。“如果我是个搞文学的,我就需要走到人们中去……身居面徒四壁的屋内,远离大自然,与人民隔绝……这不叫做生活。”1892年,他买下了梅利霍沃的一处庄园,买到手的庄园已年久失修,一幅败落景象。契诃夫成为庄园主人后,开始重建庄园。他开辟了果园,挖了人工池塘,从国外购买花木种子,亲自培栽并精心护理,还给园林的花草编目,使之成为一个简朴大方、适宜人居的庄园。

坦率地说,梅利霍沃的契诃夫故居庄园既没有亚斯纳雅·波良纳的列·托尔斯泰故居那样的规模,也没有米哈伊洛夫斯科耶的普希金故居那样恢宏,从占地面积看还不及扎拉伊斯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甚至也不能与康斯坦丁诺沃村的叶赛宁故居相比,可却以它朴实无华的景致和自然风光的魅力吸引着各方的游客。如今,它不但是个出色的俄罗斯文化名胜,而且也让小小的梅利霍沃村扬名世界。

契诃夫故居庄园博物馆的每一个房屋,每一件展品(二万五千多件)都是对作家生平创作的回忆,每一条小路,每个长凳,都留下作家的足迹。契诃夫在这里(1892-1899)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最好年华,创作了包括剧本《海鸥》和《万尼亚舅舅》,中短篇小说《套中人》《第六号病室》《约内奇》《带阁楼的房子》《我的一生》《黑修士》《关于爱情》《醋栗》等共42部作品。这些作品成为俄罗斯文学的经典并丰富了世界文学的宝库。

梅利霍沃的契诃夫雕像

走进契诃夫故居庄园,首先跳入眼帘的是坐落在花坛中央的契诃夫全身雕像。契诃夫身穿西服,左手插入裤兜,右手抚摸着胸口,左腿笔直,右腿踮起脚尖交叉左腿前,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契诃夫仿佛在告诉游人:我是这里的主人,欢迎大家前来参观。

故居庄园包括住房、厢房、厨房、浴室、马厩多处建筑。此外,还有果园、菜园、池塘和林荫道等。我们看到庄园里的一些牌子上写着奇怪的名字。如,“天真院”“娱乐岛”“法国南方”“鱼缸”“列维坦小丘”“爱情林荫道”等。原来,这是作家契诃夫亲自起的名字,显示出作家对自己庄园的热爱,也反映出作家浓郁的生活情趣。

我们进庄园后从右边的一条小路前行,不远便看到两只小狗铜雕,十分精致可爱。我前几次来并没有发现这个雕塑,看了说明我才明白,原来2012年12月22日,俄罗斯功勋艺术家亚·罗日尼科夫才把自己的这个组雕安放到在那块草坪上,他是根据契诃夫生前的两只心爱的小狗——勃罗姆和希娜形象创作的。众所周知,契诃夫居住在梅利霍沃的时候,就像对待女性一样温柔地对待两只小狗。每当作家在园中散步时,两只小狗与作家形影不离,尾随在他身后跑来跑去,给作家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如今,这个组雕不但成了庄园一景,而且也是个吉祥物。游人总要过去搓搓牠们的耳朵,好让自己的美愿成真。

契诃夫曾说过:“医学是我的合法妻子,而文学是我的情人。”因此,在参观作家故居过程中,我最关注的一是作家契诃夫的住房,二是医生契诃夫的诊室。

我们穿过一片樱桃苹果园,来到了一座黄褐色的房屋前。这个房屋里面房间很多,有契诃夫、他父母、她妹妹的卧室,此外,还有契诃夫的书房、餐厅以及其他用房。

契诃夫的书房墙上挂着列维坦、波列诺夫等画家赠给契诃夫的油画,那是契诃夫与他们交往的见证。此外,还挂着列·托尔斯泰的照片。据说,契诃夫与托尔斯泰交往很深,契诃夫曾经去过亚斯纳雅·波良纳,托尔斯泰也多次去过雅尔塔的契诃夫故居。

一对小狗雕塑

黄褐色房子

书房里尤为吸引我注意的是书桌上的两张照片。一张是19世纪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另一张是女歌唱家利季娅·米金诺娃。柴可夫斯基的照片摆在这里容易理解。因为契诃夫与柴可夫斯基私交甚笃,相互欣赏对方的才华。据说,契诃夫曾经想把诗人莱蒙托夫的《贝拉》改成脚本,希望柴可夫斯基将之谱成一部音乐作品;而柴可夫斯基则打算以契诃夫的一些短篇小说为题写一部交响诗。可利季娅·米金诺娃的照片怎么也摆在桌上呢?此外,在房间里还挂着和摆着这个女子的几张照片,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利季娅·米金诺娃(1870—1939)是契诃夫的妹妹玛利亚·契诃娃的同事和闺蜜,她是位绝色美人,歌唱得好,钢琴也弹得不错,还富有幽默感。就连大画家列维坦、著名歌唱家夏利亚宾都钦佩米金诺娃的才华。1889年她与契诃夫相识后,两人相互钦慕,很快就堕入爱河。契诃夫称她为自己的“心灵玉米”,而利季娅·米金诺娃也表示要把自己全部的“思想,感情,歌声和精力”献给契诃夫。然而,他俩最终没有成为伉俪,因为契诃夫认为,“女人应当永远是男人的奴隶,女人柔软的就像一块蜡,男人想把她捏成什么样就能捏成什么样……”可利季娅·米金诺娃性格独立,我行我素,不愿意做男人手中的那块软蜡。为了冷却自己对米金诺娃的感情,契诃夫甚至跑到了遥远的萨哈林岛……可米金诺娃毕竟是他的初恋情人,因此把她的照片一直摆在自己书桌上。

作家在梅利霍沃的故居接待过许多俄罗斯文化名流和尊贵的客人。诸如,戏剧家В.涅米洛维奇-丹琴柯、В.吉利亚罗夫斯基、女演员Ο.克尼佩尔、Τ.史迁普金娜、Д.穆希娜-普希金娜、画家列维坦等。其中,画家列维坦与契诃夫的关系最好。列维坦不但从梅利霍沃的自然风光、从契诃夫的作品中汲取创作素材和灵感,而且试图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爱情。契诃夫的妹妹玛利亚喜欢绘画并拜列维坦为师。后来,列维坦爱上了玛利亚并向她求婚。玛利亚征求契诃夫的意见,契诃夫与列维坦虽是好朋友,但并不同意这件婚事,他幽默地对妹妹说:“他的心灵与他的长相一样,都像魔鬼……”玛利亚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态度,婉言回绝了列维坦的求婚……这个情节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从中可以看出契诃夫的幽默和在关键问题上的态度。

契诃夫的书桌

走出契诃夫的住房,看见在故居的爱情林荫道尽头有一座浅蓝色小屋,四周环绕着丛丛浆果树。这是个厢房,后来变成了契诃夫的书屋和诊室。契诃夫说:“我的厢房盖得不大,可令人赞叹。”每当契诃夫在家,屋顶就挂起一面小红旗,告诉当地居民可以找他看病。作家不但在这个仅有20平方米的屋子里为周围村民看病,而且完成了剧作《海鸥》(1895)。现在,门口墙上依然挂着一个有契诃夫的亲笔题词的牌子:“我完成《海鸥》的小屋”。之后,这个房子就被称为“海鸥屋”。

沿着厢房侧面的小路往西走,可以看到一条小径通向契诃夫的诊室。本来,这个诊室不在故居庄园内。后来,为了便于展示契诃夫的行医活动,就把诊室从邻近的村子迁到这里。这个诊室再现了19世纪90年代乡村诊室的原貌。进门右侧屋角衣架上挂着医生的白大褂和帽子,旁边的小凳上放着一个出诊包,桌上有笔、纸和吸墨器,还有一盏煤油灯。左侧瓷盆里有一个大瓷壶,这是医生的洗手用具。一扇不大敞亮的窗户前,摆着一张检查病人用的病床,有一半被屏风遮挡着。在靠里面的墙根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着小刀、镊子、锥子以及消毒棉和碘酒之类,那是处理患者创伤的医疗器械……

总之,这个诊室里给人的感觉是,内科和外科简易治疗的一切应有尽有。我坐在这个诊室的长凳上,脑海里浮现出契诃夫当年在诊室里为农民治病的情景,或是他坐在那里用听诊器给病人检查,或是他用镊子夹住一块药棉给患者涂擦伤口……

契诃夫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的职业。他在一封信里写道,医学是合法妻子,文学是情人,“当妻子让我厌倦,我便去情人那里过夜。这样做虽不成体统,然而能让我不感到枯燥,况且,我的这种背信弃义行为并没有给两者带来任何的损失……”可以说,行医和写作在契诃夫身上互补。行医能帮助作家接触和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有助于文学形象的塑造;写作让他洞察人的感情世界和了解人的内心感受,促进他更好地行医。

契诃夫来到梅利霍沃后,在这里为梅利霍沃周围25个村庄的几千农民和穷人免费治病,还经常坐马车出诊给患者看病。此外,他还收集草药給当地的患者,出资组建梅利霍沃的医疗所并购买设备。在19世纪90年代初,他还到处化缘与霍乱作斗争。因此,契诃夫在当年是一位深受梅利霍沃居民爱戴和信赖的医生。

契诃夫离开梅利霍沃已近120年了,但在这里我们依然仿佛能够感到身为作家和医生的契诃夫的存在,能感到作家当年生活的节奏和气息。契诃夫曾说过:“假如每个人在自己的弹丸之地上能尽自己所能做到了一切,那我们的地球就会变得多美啊。”事实表明,作家契诃夫本人已经做到了。

(2016年5月1日)

契诃夫时代的乡村诊室

人是一个秘密,应当猜透它

——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莫斯科故居博物馆

在莫斯科城北,离玛利亚丛林不远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街2号院内,有一座米黄色的大楼,如今是莫斯科И.谢切诺夫医学院(俄罗斯痨病协会),可19世纪初这里曾经是一家专门为“穷人”治病的医院。这座大楼是19世纪著名建筑师И.日里亚迪和А.米哈伊洛夫按照Д.夸伦吉的草图于19世纪初设计建造的,而医院是由沙皇保罗一世的遗孀玛利亚·费多罗夫娜于1806年创办的。

莫斯科И.谢切诺夫医学院

如今,人们络绎不绝地来这里不是参观这座古典主义建筑风格大楼,更不是要了解19世纪由皇后玛利亚创办的那家医院,而是来造访19世纪著名的俄罗斯作家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因为大楼右边的厢房曾经是他诞生和度过自己童年的地方,参观者希望在作家的故居感受和体验一下作家童年生活的环境和氛围。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没有自己的私人官邸。他在莫斯科玛利亚医院供职的时候,住在玛利亚医院厢房的两间供“不富有的劳动者”居住的公房里,他的二儿子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诞生在这里并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人住的公房总共有两个房间,外加一些“辅助设施”,显得相当简陋,甚至寒酸,无法与19世纪其他出身贵族的俄罗斯作家故居相比。

一进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故居,正对着门有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记事簿,这是圣徒彼得保罗教堂的记事簿,记录着该教区在1814—1823年间教民的生死、婚嫁等事件。小陀思妥耶夫斯基出生情况记在第148页上:“(1821年)10月,穷人医院的校级军医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家里生下一名婴儿,起名为费多尔。”这个男婴就是后来蜚声世界的19世纪俄罗斯作家Ф.陀思妥耶夫斯基。

进屋后向左拐是间小过堂,面积仅4平方米,那是患者当年候诊的地方。稍往前走右侧有个半地下室的小房间,顶多有8平方米,这是“儿童室”,小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哥哥米哈伊尔就住在那里。屋里摆着两个俄式箱子,那是哥俩的两张“小床”,此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屋里,兄弟俩阅读了包括莎士比亚、司科特、巴尔扎克在内许多西欧作家的作品,并且他从《读者文库》杂志第一次知道了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名字。因此,这个儿童室是他俩精神文化成长的摇篮。

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的儿童室

房间的后墙有个小门通向储藏室,那是保姆阿廖娜·弗拉罗芙娜睡觉的地方。阿廖娜是讲故事能手,费多尔和米哈伊尔就是从她口中知道了《火鸟》《阿廖沙·波波维奇》等许多俄罗斯民间童话。阿廖娜还是个十分善良和富有同情心的人。当她得知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在拉多沃耶村的农舍、粮库和牲畜圈在一次大火中全部烧为灰烬,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多年积攒的500卢布,她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玛利亚说:“我这钱是留着养老用的,既然你们现在需要钱,那就拿去吧,我现在不用。”这件事情对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触动很大,让他看到一位普通的俄罗斯劳动妇女的优良品德。

沿着过道再往前走,就进入了一个40多平方米的屋子,如今被称为“多功能室”,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人的餐厅、“工作室”以及孩子们的读书和学习的地方。这个房间有两扇大窗户,一扇对着医院的院子,另一扇对着博热多姆卡大街(如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街)。屋里的光线充足,也显得很敞亮。每天,父亲带着几个孩子去离这里不远的玛利亚丛林散步,沿途不但给孩子们讲解一些数学知识,而且一定要给他们介绍莫斯科一些街道的情况。有时候,父母也与孩子们去莫斯科市中心游玩。克里姆林宫、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和红场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远美好的回忆。父母也抽时间同孩子们一道远足,去谢尔吉镇参观金碧辉煌的东正教教堂群。

多功能室

客厅

这个房间还是孩子们温习功课的地方,屋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小桌,上面有两本书。一本是卡拉姆津写的《俄罗斯国家史》,另一本是《旧约全书·约伯书》。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小就开始考虑无辜的人在世上为什么受罪,人为什么会受到惩罚等问题。因此他最喜欢看《约伯书》。约伯不仅以自己的睿智吸引着小陀思妥耶夫斯基,而且让他得到了极大的安慰。陀思妥耶夫斯基成人之后,依然对《约伯书》情有独钟,他反复阅读这本书,是为了探索人痛苦的奥秘并且赋予这种奥秘神秘的意义。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句名言:“人是一个秘密,应当猜透它。倘若你花一辈子时间去猜,也别说你浪费了时间。我如今做着这件事,因为我希望做一个人。”可以说,这句名言就是受到《约伯书》的启发而说出来的。

这个房间的另一个功能是游戏室。陀思妥耶夫斯基与自己的兄弟姊妹在这里玩打木桩游戏,玩纸牌,玩复活节的彩蛋,还经常听保姆阿廖娜讲各种故事。

客厅主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父母的活动场所,一个古香古色的红木书柜、椭圆形的红木桌子和古式沙发,几件简单的家具不但表现出这家人的爱好,而且也表明他们的生活比较简朴,甚至拮据。客厅一侧用隔扇隔开,那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父母的卧室。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摆着洗漱用具的梳妆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白色大壁炉,全家冬天取暖就靠它……

1837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玛利亚·费多罗夫娜因患肺结核病故,这个家庭也随之解体。父亲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把几个年幼的孩子送给亲戚抚养,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哥哥去彼得堡念军校,他自己也辞去医院的工作离开这里,去拉多沃耶村开始了乡居生活。由于苦闷他开始酗酒,并与一位年纪小他很多的女子同居,不久被本村的农民们打死……

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妻子安娜·格里高利耶夫娜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多活了近40多年,可她一直觉得自己还仿佛生活在丈夫在世的年代。她说,“我并不是生活在20世纪,我依然留在19世纪70年代。我接触的人们,是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朋友;我的社交圈子,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亲近的人们的圈子。我仿佛还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每个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平创作的人都似乎让我感到是亲人。”

1928年11月11日,在作家生日那天,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博物馆在莫斯科开馆,他的妻子安娜是这座博物馆的创办者,而且她亲自收集了五千多件展品。1970年之前,在苏联乃至俄罗斯这是唯一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博物馆。如今,博物馆的一切均保留作家童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让参观者感受和体验到作家居住的社会时代氛围。

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院内有一尊陀思妥耶夫斯基全身雕像。他身穿一件长衫,忧郁地看着远处,这是俄罗斯著名雕塑家梅尔库洛夫创作的,雕像描绘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彼特拉舍夫斯基小组因宣读《别林斯基致果戈理的一封信》而被捕的情景……

25年前我曾来过这里,时间抹去了我的所有记忆,可唯独记得这尊雕像,影集里还存有当年我与这尊雕像的合影。

这次造访还有一个收获,那就是结识了博物馆的研究员塔基杨娜·格奥尔基耶夫娜。她不但热情向我们介绍博物馆的情况,与我们合影留念,而且还慷慨赠书并邀请我们夏天去拉多沃耶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庄园做客。倘若时间容许,今年夏天我一定要去拉多沃耶一趟,继续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平足迹之旅,进一步认识这位伟大的俄罗斯作家。

(2014年4月23日)

陀思妥耶夫斯基雕像

我走进俄罗斯音乐的神圣一角

——参观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故居博物馆

距莫斯科城西北约65公里,在俄罗斯莫斯科州有一个小镇——克林,人口不足10万,那里既没有什么历史名胜,也没有什么诱人的自然风光,然而每年去那里“朝圣”的音乐爱好者络绎不绝,因为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的故居在那里,这就叫做“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柴可夫斯基的故居博物馆与俄罗斯的其他文化名人的故居博物馆相比,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硬件”上都比较简陋,然而故居的藏书丰富、档案资料齐全,每件物品、每幅画作和人物肖像都显示了作曲家本人的文化素养,揭示出这位俄罗斯作曲家丰富的精神境界,这一切构成了他创作音乐精品的源泉和保障。

柴可夫斯基本人十分喜欢这个地方,他写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眷恋克林,我很难想象自己会居住到其他地方。”他后来为自己喜欢住在克林做了解释:“住在幽静的乡村,能够工作、散步和呼吸洁净的空气,这是我能够幸福生活的必需条件。”

柴可夫斯基故居是一座二层小楼。一楼进门后有个大厅,正面墙上挂着柴可夫斯基巨幅照片,他身穿燕尾服、系着白色领带,十分英俊潇洒,那是摄影师А.费杰茨基在1893年3月14日拍摄的。当时他在哈尔科夫刚指挥完一场音乐会,音乐会结束后,观众中的青年人和音乐学校的学生就涌到台上,把柴可夫斯基按到一个座椅上,之后抬着座椅绕大厅一周,同时他们鼓掌欢呼,祝贺演出成功……之后,他们把柴可夫斯基抬到费杰茨基面前,后者用照相机把作曲家定格在照片上,照片是柴可夫斯基生前享有盛名的一个见证。

在大厅的一侧有个展柜,里面陈列着柴可夫斯基生前的私人用品。他戴过的礼帽、手套、指挥棒、茶具、纪念银盘等。但其中最令我感兴趣的是那根指挥棒。据说,那是奥地利作曲家兼指挥家门德尔松(亦说贝多芬或舒曼)曾经用过的,后来,遵照德国作曲家兼钢琴家阿道夫·冯·亨杰尔特(1814—1889,后成为沙皇皇室钢琴家)的遗嘱,赠给了柴可夫斯基。柴可夫斯基用那根指挥棒完成了他在俄罗斯各地、西欧和美国的巡演。因此,那根指挥棒是柴可夫斯基驰骋世界乐坛的见证,功不可没,值得展出!

柴可夫斯基故居外景

费杰茨基拍摄的柴可夫斯基像

柴可夫斯基故居内景

柴可夫斯基一生勤奋创作,珍惜每一天的时间,真正是分秒必争。他有一句名言:“灵感这位客人不喜欢造访懈怠的人们。”

柴可夫斯基认为读书是人生的极大幸福,他从小喜欢看书,这种爱好伴随了他的一生。柴可夫斯基的朋友、音乐评论家拉罗什指出,“文学在他(指柴可夫斯基)的生活中要比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占据的位置大得多:音乐之外,文学是他一项最主要的和极为真正的兴趣。”柴可夫斯基读书涉猎的作品很多,并且喜欢读书时在书边上批注。我看到在柴可夫斯基故居的书橱里摆满俄罗斯文学和世界文学大师的作品。其中有诗人普希金、莱蒙托夫和费特的诗集,作家果戈理、屠格涅夫、列·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冈察洛夫和契诃夫的小说,莎士比亚、席勒、歌德和哥夫曼等人的作品。柴可夫斯基尤为赏识契诃夫的文学才能,是首先高度评价契诃夫文学创作的人士之一。他曾经想与契诃夫共同创作一部以诗人莱蒙托夫的小说《当代英雄》中的“贝拉”为题材的歌剧。在柴可夫斯基故居还珍藏一本契诃夫短篇小说集,那是契诃夫赠给柴可夫斯基的,扉页上的题词是:“赠给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未来剧本的作者敬赠。”

在柴可夫斯基故居里还保存着不少当年的杂志。如,《俄罗斯导报》《欧罗巴导报》《历史导报》和《演员》等;柴可夫斯基对哲学也颇感兴趣,因为我看到书橱里有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和斯宾诺莎的作品。当然,在柴可夫斯基的书橱里还有一本他必读之书——《圣经》。

柴可夫斯基不但喜欢读文学作品,而且还从文学中汲取营养,文学成为他音乐创作的源泉之一。他的不少音乐作品就是以俄罗斯文学作品为题材和内容的。如,他以普希金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和小说《黑桃皇后》为情节谱写成同名歌剧;根据普希金的长诗《波尔塔瓦》谱写了歌剧《马塞芭》;根据剧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剧作《白雪公主》为题创作了同名的芭蕾舞音乐;根据德国诗人席勒的悲剧(茹科夫斯基译成俄文)谱写了歌剧《奥尔良姑娘》,等等。

柴可夫斯基与许多画家、音乐家、歌唱家和指挥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故居保存的四千多封信件就是他与亲朋好友密切交往的见证。他的朋友有:俄罗斯作曲家С.塔涅耶夫、钢琴家А.鲁宾斯坦和Н.鲁宾斯坦兄弟、音乐家Н.古别尔特、音乐评论家Г.拉罗什、Н.卡什金、小提琴家И.科杰克、大提琴家А.布朗杜科夫、中提琴家А.阿连德斯、女歌唱家М.别纳尔妲己、Е.马西妮、捷克的作曲家德沃夏克、挪威作曲家格里格、法国作曲家圣桑、奥地利作曲家马勒和德国作曲家布洛夫等人。柴可夫斯基还与画家Н.库兹涅佐夫有着深厚的私交,后者的画作《春日小景》就挂在他床头的墙上。此外,他还与巡回展览派的马科夫斯基兄弟稔熟,他把Н.马科夫斯基的《芬兰湾的小渔船》和В.马科夫斯基的《在别墅》两幅画也挂在自己卧室的墙上。

柴可夫斯基故居的藏书

柴可夫斯基最崇拜的作曲家是莫扎特。他在日记里写道:“在弹奏莫扎特的作品和阅读他的乐谱时,我感到自己更年轻、更有朝气,几乎觉得自己就是个年轻人……”此外,在他的乐谱柜里,保存着贝多芬、海顿、舒曼、斯美塔纳、亨德尔、巴赫和德沃夏克等人的作品。在乐谱柜里,我们还可以看到格林卡、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穆索尔斯基、鲍罗丁、鲁宾斯坦、拉赫玛尼诺夫、格拉祖诺夫、格里格、古诺、比才和瓦格纳等作曲家的乐谱。拉赫玛尼诺夫、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格拉祖诺夫和格里格等好友还把自己的乐谱签名后赠送给柴可夫斯基。

据悉,早在1990年柴可夫斯基诞辰150周年之际,莫斯科州人民代表大会就做出决议,要扩大柴可夫斯基故居博物馆,把捷米扬诺沃庄园遗址建成博物馆的分馆。我们对此很感兴趣,况且据一位工作人员说,捷米扬诺沃庄园遗址距离柴可夫斯基故居只有1.5公里。于是我们决定前往。可由于不熟悉地形,我们几经周转,几乎用了40多分钟才找到了那块地方。只见那里的遗址是个断壁残垣,路上坑坑洼洼,遍地垃圾,一派衰败的景象。这让我们大跌眼镜,也大失所望!看来,要把这里变成柴可夫斯基故居博物馆的分馆还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

可在捷米扬诺沃庄园遗址那里,新建起的一座教堂传出来晚祈的钟声,显示出这里还有生活的气息和生机,让人对柴可夫斯基故居博物馆未来的扩建还抱有一丝希望。

(2013年4月21日)

柴可夫斯基雕像

捷米扬诺沃庄园遗址

与俄罗斯大文豪列·托尔斯泰的一次近距离接触

——参观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

四月初,莫斯科春意融融。我结束了蜗居的冬日,开始利用周末参观俄罗斯名人故居。

这次周末参观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纯属“歪打正着”。本来我们一行四人打算参观的是在莫斯科的托尔斯泰故居,同行的其他三人属第一次参观,我则是“旧地重游”,我准备像参观高尔基故居博物馆一样,把前两次参观的一切重新输入记忆,但一位小朋友却把大家“误导”至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了。起初,我并没有发现这不是托尔斯泰故居,因此,进博物馆后觉得与我记忆中的房间布局和展品完全不同,我还几次问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为什么与20多年前,甚至10多年前博物馆内的布局截然不同。因为博物馆内的展品,从图片到照片,从建筑到雕像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边参观边纳闷,是自己老年失去了记忆,还是托尔斯泰故居全变了。为什么不见他的书房、卧室、餐厅?为什么见不到他妻子给他抄写书稿的小桌?为什么不见他两个女儿的闺房?他小儿子的那些玩具又哪里去了?总之,满脑子的疑问……一直到参观结束,在衣帽间我还问博物馆工作人员,托尔斯泰的书房、卧室到哪里去了。工作人员回答说:“托尔斯泰在这里没有写书,也没有吃饭,更没有在这里睡觉……托尔斯泰吃饭、睡觉和写作的地方在他的故居博物馆,离这里还有两站汽车的路程……”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弄错了地方!

然而,“因祸得福”。一是弥补了我的知识欠缺,二是得以参观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馆内的书稿、信件、图片、画作、雕塑等丰富的资料让我领略了伟大作家的生平创作活动。

进博物馆后右拐是个前厅,墙上的一张偌大的托尔斯泰家谱图最先跳入眼帘。托尔斯泰的双亲家族显赫,他确实为名门之后,怪不得托尔斯泰不无自豪地写道:“每当回想起自己的父亲、祖父和曾祖父等前辈,我不但不感到惭愧,而且感到特别快乐。”

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

整个博物馆的房间为穿堂式。往前走便进入一个能容纳百名听众的报告厅。厅里墙壁上挂着十多幅油画,大都是托尔斯泰在亚斯纳雅·波良纳庄园的风景。靠近进门的两个角落里有两尊托尔斯泰半身雕像。据介绍,每周在这个厅里都举行与托尔斯泰有关的各种报告会和讲座(我们去那天正好碰上讲座,因此我们不得不逆向参观),介绍托尔斯泰研究的新成果。

之后,游览路线把参观者带到几个展厅,按照托尔斯泰的几部主要作品命名:哥萨克展厅、战争与和平展厅、安娜·卡列尼娜展厅、复活展厅等。每个展厅不但展示托尔斯泰的各个代表作的历史背景和历史人物,而且还展出有关的实物,辅以艺术作品、照片和书稿片段。

在战争与和平展厅里,呈现出1812年战争的诸多画面和战争史料。从某种意义上说,1812年战争是一场人民战争。参加这场战争的不仅有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俄军统帅库图佐夫以及一些高级军官,还有普通的俄罗斯军官、士兵,甚至普通的俄罗斯农民。因此展厅里不但有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肖像以及库图佐夫等高级将领的雕像和画像,还有不少普通士兵画像和描绘当时俄罗斯士兵与法军作战场面的画作。此外,在橱窗里陈列着小说《战争与和平》最初刊登在《俄罗斯导报》杂志上的一些篇章,那时小说名字不叫《战争与和平》,而叫《1805年》。这些资料十分珍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高加索展厅

战争与和平展厅

在安娜·卡列尼娜展厅里,小说《安娜·卡列尼娜》的手稿展示在橱窗里。小说的一些主要情节,诸如安娜与弗伦斯基在莫斯科车站相遇、列文与吉提的婚礼、安娜与儿子阿廖莎会面、卡列宁向安娜求婚、安娜观看弗伦斯基赛马等场面均用油画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在这个展厅里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张普希金女儿的巨幅肖像,据说,托尔斯泰就是根据普希金女儿的肖像描绘出小说女主人公安娜的外貌。

这个展厅里还有一件展品吸引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在橱窗里展出的一个戒指,那是托尔斯泰为感谢妻子索菲亚反复誊写小说《安娜·卡列尼娜》手稿而赠给她的礼物。此外,托尔斯泰与妻子结婚时用的一些物品——订婚蜡烛、手套和新娘头上戴的绢花也摆在橱窗里。据说,小说主人公列文与吉提结婚的情节就是基于托尔斯泰本人与妻子索菲亚结婚的历史。

安娜展厅——普希金女儿像

复活展厅展示出小说《复活》以及作家晚年的创作。托尔斯泰与家人这时已经迁到莫斯科的庄园。托尔斯泰经过痛苦的精神危机后转到宗法制农民的立场,他对自己昔日的贵族生活感到耻辱,还对俄罗斯国家体制、上流社会和官方宗教进行最严厉的批判,写出《复活》这部力作,小说被视为19世纪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的高峰。画家Л.帕斯捷尔纳克为小说《复活》做的插画、画家И.列宾为小说《黑暗势力》创作的油画以及画家В.梅什科夫为晚年的托尔斯泰画的画像都陈列在这里。

复活展厅

这座博物馆里还有托尔斯泰的大儿子谢尔盖生平活动的展厅,主要展示了谢尔盖和他的妻子及家人的照片,介绍谢尔盖对托尔斯泰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起到的重要作用。

参观这座博物馆归来后,我又阅读了托尔斯泰博物馆的有关资料,对这座博物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原来,国立列·托尔斯泰博物馆是俄罗斯最古老的文学博物馆之一,是1911年按照托尔斯泰协会的倡议修建的。托尔斯泰协会早就对收集和保存作家及其文学创作遗产有着浓厚的兴趣,也有过建立托尔斯泰博物馆的动议。1910年,得知托尔斯泰从亚斯纳雅·波良纳家出走并很快病死在阿斯塔博沃车站,托尔斯泰协会从那时起更加剧了创建托尔斯泰博物馆的想法。当然,托尔斯泰的妻子、孩子和他的追随者和思想同路人也是这一倡议的积极支持者。此外,许多俄罗斯文化名人,如,诗人В.勃留索夫、作家И.布宁、В.魏烈萨耶夫、А.高尔基,画家И.列宾、Л.帕斯捷尔纳克、戏剧家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В.涅米洛维奇-丹钦柯、演员В.卡恰洛夫、О.柯尼佩尔-契诃娃和А.雅博罗奇金娜都为建立托尔斯泰博物馆呼吁奔走。这里的全部展品和物品都是靠社会集资。托尔斯泰的亲人和他的崇拜者把作家书稿、肖像、照片、私人物品、书籍、画作和插图也无私地捐赠了出来。1911年12月28日(旧历),位于波瓦尔大街18号的托尔斯泰博物馆正式开放。

十月革命后,列宁亲自签署了把莫斯科的托尔斯泰故居国有化的法令,并做出把托尔斯泰文学博物馆与作家故居合二为一的决定,统称为托尔斯泰博物馆。1920年11月20日,作家去世十周年纪念日那天,托尔斯泰文学博物馆正式开馆。从1939年起,博物馆成为研究托尔斯泰文学遗产的科研中心。1997年4月2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下令,把托尔斯泰博物馆列为俄罗斯联邦各族人民最珍贵的文化遗产名录中。

托尔斯泰雕像

国立托尔斯泰博物馆如今已成为一座博物馆综合体,由阿斯塔博沃托尔斯泰纪念馆、热列兹诺沃茨克的托尔斯泰博物馆中心、莫斯科的“哈莫夫尼基”托尔斯泰故居和皮亚特尼茨基大街12号的托尔斯泰中心等几个分馆组成。这座博物馆收藏着作家的手稿、作品、照片、图片、实物以及与他的生平创作有关的许多东西。馆内保存的书稿大约有30万件、作家日记100多本、作家给亲友和各界人士的1万多封信和来自俄罗斯和世界各地给作家的5万多封信,还有2.5万幅照片、4万件造型艺术作品(绘画、版画、雕塑等)和16万册藏书。此外,这座博物馆还是举世闻名的研究托尔斯泰遗产的中心。

既然托尔斯泰故居离此不远,我们估计时间还来得及,便立即前往托尔斯泰故居庄园。

托尔斯泰故居庄园建成于1800年—1805年,原来是为И.梅谢尔斯基公爵修建的。除了庄园主体二层木楼外,还有厢房、厢房附近的板棚、马车棚、更夫小棚、花园小亭和带地窖的厨房,等等。这座建筑在1812年的莫斯科大火中丝毫未损,但后来几易其主,成为十等文官И.阿尔纳乌托夫的房产。托尔斯泰在1882年夏天从阿尔纳乌托夫手中买下来。之后请建筑师М.尼基福罗夫开始了庄园的扩建工程,把房间扩为16间,还在前室增加了一座楼梯。

托尔斯泰故居

托尔斯泰和家人夏天住在亚斯纳雅·波良纳,冬天则住在这个庄园里,共度过了19个冬天,直到1901年春才离开。1909年9月,作家从亚斯纳雅·波良纳来莫斯科郊外拜访自己的朋友和秘书В.切尔特科夫,那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庄园。

我们沿着游览路线,从一楼到二楼,在作家的餐厅、客厅、卧室、儿童室、大女儿闺房、二女儿闺房和书房驻足参观,亲自感受一下这里留存的托尔斯泰及其家人的生活气氛。

托尔斯泰的家人较多(先后有10个孩子曾在这里生活),因此餐厅很大,光线也充足,餐桌上摆着几套常用的英式餐具(不常用的餐具存在储藏室)。有时候,托尔斯泰用餐前后在这里翻阅从俄罗斯和世界各地寄来的邮件;托尔斯泰还在这里接待自己的朋友,作家契诃夫、画家И.列宾、哲学家С.索罗维约夫等人都曾坐在这个餐厅里。

客厅面积也不小,里面摆着各种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三幅画像,一幅是画家В.谢罗夫为托尔斯泰的妻子索菲亚所做的画像;第二幅是И.列宾给托尔斯泰的大女儿塔基杨娜画的肖像;第三幅是画家Н.格为托尔斯泰的小女儿玛利亚创作的肖像。墙上的其他风景画则均为托尔斯泰大女儿塔基杨娜的作品。据说,这个客厅是托尔斯泰夫人索菲亚最心爱的地方,她喜欢在这里接待客人。在客厅一角摆着一张小桌,索菲亚在上面为自己丈夫誊写和校正书稿。托尔斯泰有时还在此与朋友们玩牌或聆听别人朗读书稿。

儿童室原本是托尔斯泰最小的儿子瓦尼亚居住的地方。但瓦尼亚很小就夭折了,之后,作家的小女儿亚历山德拉住在这里,可屋内的陈设和玩具——木马、小拉车、鸟笼和装玩具的木箱依然保持着瓦尼亚生前摆放的样子。据说,这是托尔斯泰的意思,以表示对自己钟爱的小儿子瓦尼亚的怀念。

大女儿塔基杨娜的闺房装修得色调柔和、温馨,屋里的家具、墙上挂的油画都显示大女儿的爱好和艺术品位。因为塔基杨娜是肖像画家,对自己的居室有自己的要求。相比之下,二女儿玛利亚的房间则显得比较简朴、清静。她的闺房十分显眼的是进门右角有个俄式大壁炉,凸显出19世纪末俄罗斯人冬天的取暖方式。玛利亚生前在莫斯科第一医院工作,她在家里也经常与药品打交道,因此屋内总弥漫着一股药味。

作家的书房在庄园的二楼。与餐厅和客厅相比,书房不算大,装修也很简单,基本是涂上一层柔和绿色的裸墙。书房的家具很少,可谓家徒四壁,可能作家是为了集中精力写作而故意这样布置的。作家的那张松木写字台漆成黑色,桌上摆着文具,还有两个供照明用的铜烛台。托尔斯泰精力旺盛,辛勤耕耘,到70岁高龄还每天写作长达5-6小时,往往还秉烛写作伏案到夜晚。托尔斯泰的眼睛近视,可他不戴眼镜。为拉近稿纸与眼睛的距离,他把椅子腿锯掉一截。

托尔斯泰故居的书桌

托尔斯泰在这个书房的写字台上创作了包括长篇小说《复活》、中篇小说《伊凡·伊里奇之死》《克莱采奏鸣曲》和《谢尔吉神父》等文学佳篇以及宗教-哲学文章《我的信仰是什么?》《论人生》和《什么是艺术?》等上百部作品。

托尔斯泰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已结束了自己的精神危机,他从贵族立场转到宗法制的农民立场。因此,他像普通劳动者一样扫雪,汲水,劈柴,生火,打扫房间,甚至还学会做皮靴手艺。故居里有作家的一个小作坊,那里不但有他当年制作鞋的工具,而且还摆着两双皮靴,其中一双是他给诗人费特定做的,据说他还向费特要了9卢布工钱;另一双是他给自己的大女婿苏霍金做的。苏霍金没有舍得穿,而把那双靴子放在自己书架上,摆在托尔斯泰文集之后,逢人便说这是岳父托尔斯泰的一部“新作品”。

从故居博物馆的展品和照片可以得知,与托尔斯泰往来的都是当时俄罗斯的社会文化精英:作家А.契诃夫、Н.列斯科夫、Д.格里戈洛维奇、А.高尔基、И.布宁、В.柯罗连科;剧作家О.奥斯特洛夫斯基;诗人А.费特等;画家И.列宾、Н.格、В.谢罗夫、И普利亚尼什尼科夫、Н.亚罗申科、Г.米亚索耶多夫、А.瓦斯涅佐夫、В.马科夫斯基、В.波列诺夫和Л.帕斯捷尔纳克;音乐家А.斯克里亚宾、С.拉赫玛尼诺夫、Н.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以及钢琴家С.塔涅耶夫和歌唱家Ф.夏利亚宾……

参观结束后,我们去到后花园。树木尚未抽芽,青草也没有长出土,整个花园显得光秃、冷清。我们几人沿着小径走到后面的一座土丘。那是托尔斯泰的孩子们当年玩耍的地方。我们登上土丘回过身来,远望着对面那座二层木楼,仿佛看到从楼里出来一位老者,迈着蹒跚的脚步向我们走来……

(2014年4月14日)

作家的自行车。托尔斯泰的小作坊一角。那辆自行车是英国自行车协会赠送给作家的。67岁的托尔斯泰开始学会骑车并从莫斯科骑到亚斯纳雅·波良纳,行程三百多公里。

俄罗斯诗人叶赛宁故乡行

来俄罗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拜访俄罗斯诗人叶赛宁的故居。因此,经过一番策划,趁着端午节休息,我与几位友人驱车前往梁赞省雷勃诺耶区的康斯坦丁诺沃村,参观“苏维埃诗歌艺术的真正代表”——俄罗斯诗人谢尔盖·叶赛宁的故居。

汽车一早就离开喧闹、拥堵的莫斯科,行驶在通往梁赞的公路上。我们远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飘浮的白云,近看从汽车两侧缓缓退后的密林和青草地,再打开车窗玻璃吸一口野外的新鲜空气,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几周来淤积在心中的郁闷便一扫而光。

汽车驶离莫斯科愈远,大自然的风景就愈美。当汽车从路标“雷勃诺耶”处拐向通往康斯坦丁诺沃村的道路,一片紫色的熏衣草立刻跳入眼帘,我们还未好好领略一下熏衣草之美,一大片油菜花又像黄色地毯展现在面前。大自然造物,天赐的美景,我们不由地停下车来观赏一番……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驶,我们的车驶进了康斯坦丁诺沃的叶赛宁故居博物馆地域。

康斯坦丁诺沃是梁赞省雷勃诺耶区的一个村,高高地坐落在风景如画的奥卡河畔上,它离莫斯科东南180公里,距梁赞城西北43公里。站在康斯坦丁诺沃的村头,可以看见下面缓缓流淌的奥卡河,极目远望,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和无垠的草原。在蓝天白云下,森林、草原和奥卡河与近处的庄园、教堂、钟楼、木桥、小屋、果园和花丛构成了一幅天然的油画,从露天舞台这时又传来一阵优美歌声和悠扬的琴声,这一切浑为一部大自然的交响音画,让人感到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康斯坦丁诺沃有400多年的历史,它最早是皇家的一块领地,后来沙皇将之封给自己的一位近臣。之后,这块土地几易其主,叶赛宁诞生的时候,它属于莫斯科的荣誉市民伊凡·库拉科夫的财产。

去往叶赛宁故居途中的油菜花

奥卡河畔全景

叶赛宁故居小屋

20世纪后半叶,康斯坦丁诺沃因诗人叶赛宁而闻名于世。按照叶赛宁在俄罗斯诗歌界乃至文学界的“地位和量级”,他1925年去世后,就应立刻开辟诗人的故居纪念馆,因为叶赛宁不但在康斯坦丁诺沃度过自己的少年时代,而且成名后也经常回到故乡并在那里创作了不少佳作。但遗憾的是,叶赛宁故居博物馆在诗人去世40年后的1965年才与游人见面,这恐怕与斯大林时代对叶赛宁本人及其诗歌创作的评价有关。斯大林在世时,叶赛宁的诗歌作品在苏联很少印刷发行。只是斯大林去世后,叶赛宁的诗歌才渐渐地回到俄罗斯人民和读者中间。

叶赛宁故居博物馆经过47年的历程,如今已成为一座闻名世界的俄罗斯国立博物馆,并且由最初的诗人故居单一景点,扩展为包括康斯坦丁诺沃小学、卡申娜的庄园、叶赛宁文学创作道路博物馆、神甫斯米尔诺夫故居、喀山圣母圣像教堂和圣灵小教堂等7个景点的综合博物馆和自然保护区。其中,诗人的故居、卡申娜的庄园和叶赛宁文学创作道路博物馆是人们最感兴趣的地方,吸引着成千上万俄罗斯的游客和世界各地的叶赛宁诗歌的爱好者。

叶赛宁故居是个普通的俄罗斯乡间木屋,叶赛宁就诞生在这里,因此它是整个叶赛宁故居博物馆的核心。木屋有三间房,为穿堂式结构,门前有三级木制台阶,侧面有三个窗户。一进屋是堂间,面积不大,地上堆着农家什物及家用杂物,墙上挂着镰刀和打草的大钐镰以及绳索之类,农用家具大多为木制品,表明20世纪初俄罗斯农民的劳动条件和生活水平。

从堂屋左拐是第二个房间:前半部分是叶赛宁的卧室,床很小(俄罗斯人的床都很小),上面铺的垫子简朴得有些寒酸,可以看出家境不是很好。据说,叶赛宁自从离家后,回家探亲就再没有住这个屋子,而暂住在离这个屋子不远的自家粮仓里。后半部分是壁炉,供全家取暖用。

再往里面走便是第三间房,那是叶赛宁父母起居生活的地方。这间房也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他父母的起居室,有个简易的梳妆台,显然是她母亲用的;后半部分是卧室,床同样很小,只有一米多宽。此外,卧室里再见不到什么东西。在叶赛宁家木屋的内院,如今树立着一尊高大的叶赛宁铜雕像。游人在这里都与叶赛宁合影留念,但这个雕像制作得太高,与矮小故居显得不大协调。

在故居小院外进门处有一株高大的杨树,据说是叶赛宁亲自栽的,但如今已枯死。倒是屋侧窗前的那颗白桦树枝繁叶茂,显示出勃发的生命,象征着诗人生命和诗作的永恒。

凡了解叶赛宁的生平和读过他的叙事长诗《安娜·斯涅金娜》的人,都知道利季娅·伊凡诺夫娜·卡申娜这位女性以及叶赛宁与她的那段“柏拉图式的爱情”。但对这个坐落在奥卡河畔的“带阁楼的房子”,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其历史。这也难怪,因为这个地主庄园1995年才恢复原貌,重新向游人开放。

叶赛宁故居小屋院内的叶赛宁雕像

带阁楼的房子

“带阁楼的房子”是座白石建筑,四周绿荫环绕。房子一楼主要是佣人的房间,其中一间辟出台球室;二层小楼共有11个房间,是女主人卡申娜的梳妆室、书房和藏书室。从一楼上二楼有个22级台阶的楼梯。二楼正面的大露台对着奥卡河,露台前面是一个小花园,中心辟出花坛,两侧种着菩提树、松树、槭树和柠檬树,还有几条小路和林荫道从这个贵族官邸通向康斯坦丁诺沃的各处。夏天,丁香和茉莉花盛开,香飘四溢,阵阵浓香飘进了小楼,让在这里消夏避暑的卡申娜心旷神怡。

“带阁楼的房子”本来是莫斯科的百万富翁库拉科夫的庄园,他死后把它留给女儿卡申娜,于是,卡申娜成了房子的女主人。卡申娜精通几门外语,喜欢诗歌和艺术,弹得一手好钢琴,还喜欢与人交往。她每年都带着一儿一女来这里消夏,并且对康斯坦丁诺沃的居民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卡申娜不但以自己的貌美让当地人回头驻足,而且她把西方文明和文化带到这个偏远的村庄。卡申娜来后,这里才出现了洗衣房、家庭教师、仆人、车夫和供骑马散步的良种马。卡申娜还排演家庭剧,搞娱乐晚会,把康斯坦丁诺沃的文化人和男女青年人吸引到自己身边。

1916年,当她得知叶赛宁回家省亲,便让自己的儿子拿着一束玫瑰花送到叶赛宁家,邀请21岁的叶赛宁来她家看剧。对诗歌的共同爱好让卡申娜和叶赛宁建立了友谊。那天晚上,叶赛宁给卡申娜朗诵了自己在几个小时前写的一首诗《我又回到这里,待在故乡的家中》,卡申娜作为回敬给他弹奏了肖邦的钢琴曲,还即兴演唱了歌剧选段。临别时,卡申娜吻了叶赛宁的脸颊,还亲切地称他为谢廖沙。此后,尽管叶赛宁的母亲很不愿意儿子与这位贵妇人交往,但叶赛宁一直与卡申娜保持着友谊,即使在十月革命后也没有中断,一直到1923年,由于另一个女人进入了叶赛宁的生活他们才结束了交往。但是,卡申娜这位身披“白色披肩”的少女,是叶赛宁心中永远的“小鸽子”。为此,他创作了长诗《安娜·斯涅金娜》,把卡申娜化为诗中的女主人公。叶赛宁在诗中写道:“对我而言,你(指安娜·斯涅金娜)依然像过去一样可爱/就像祖国和春天。”

在卡申娜的“阁楼”里,我们看到叶赛宁的作品被译成世界上百个国家的文字(但遗憾的是没有中文译本),还聆听了叶赛宁生前的录音,那是他在诗人科尔卓夫纪念碑落成典礼上的演说。诗人的声音高亢洪亮,好像不是从他那168厘米的身材、苍白的脸色和浪漫的卷发身上发出来的。但博物馆工作人员嬉笑地说,别看这个俄罗斯男子个头不高,可他的魅力无穷,赢得了大他18岁的邓肯、大他9岁的卡申娜以及不少俄罗斯女人的爱情。

我们去康斯坦丁诺沃那天,叶赛宁文学创作道路博物馆对面,摆着两个简易的书摊,卖书的是一男一女,均为老者,各占一摊。那位老头看上去年纪已近80,满脸的皱纹,佝偻着坐在那里,脸上一副倦态。我心想,这么大的年纪还坐在烈日下卖书,一定是为生活所迫。出于同情和怜悯,我走到了那个书摊前,一眼就看到一本《45年与叶赛宁同在》(《45летсЕсениным》),这个书名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和兴趣。

叶赛宁总共活了30岁,怎能与他在一起45年?若这是一种比喻说法,那么这个作者一定很熟悉诗人,或者与诗人有比较密切的关系。因此我便拿起书翻翻。作者是В.阿斯塔霍夫。这时卖书的老头说:“我就是本书的作者,叫阿斯塔霍夫。”我以为老头在胡说,可当我把内封的作者像与眼前的老人对照一看,发现卖书人真的是阿斯塔霍夫。看到我相信的目光,阿斯塔霍夫继续说,“我是叶赛宁故居博物馆的第一任馆长,我认识许多人!”阿斯塔霍夫接着打开书,指着书中插页波克雷什金的照片说:“我在这里接待过这位空军元帅。”啊,波克雷什金,这位苏联英雄我早就知道。他是位传奇式的飞行员,在卫国战争中击落了59架德国飞机,成为苏联第一位三次苏联英雄称号的获得者,战后晋升为苏联空军元帅。他去世后葬在莫斯科的新圣母公墓,莫斯科俯首山的卫国战争纪念馆的光荣大厅入口处右侧,还摆放着他的胸像(另一侧的胸像是另一位三次苏联英雄柯日杜布)。阿斯塔霍夫的这番话顿时让我下定决心买这本书,我深信书中会有许多有趣的回忆和有价值的史料。也许,阿斯塔霍夫今天坐在那里还没有开张,我买了这本书他很高兴,主动给我签名留念。上面写着:

叶赛宁故乡相识留念

В.阿斯塔霍夫

2012年6月23日

奥卡河畔叶赛宁的巨幅像

回到莫斯科寓所后,尽管已是晚上10点半,我不顾一天的疲劳,一口气读完了《45年与叶赛宁同在》,掩卷后已经是凌晨1点多。这在我近20年的生活中还是第一次。因为我从来不熬夜,这次破了几十年的“惯例”!但这本小书确实让我对叶赛宁有了更多的了解,熬个夜值得!看完这本书,我对阿斯塔霍夫这位老人肃然起敬,因为他不但是叶赛宁故居博物馆第一任馆长,而且是位“白手起家”的建馆人。他任职期间(1965—1995),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从博物馆的扩建到展品的收藏,从内部规章的制定到对外的联络,为叶赛宁故居博物馆的创建和发展做了许多工作,可谓劳苦功高,贡献重大,是这座博物馆真正的“牧首”。可是到老来,他“沦落”到摆摊卖书的地步,真让人感到心酸!

在《45年与叶赛宁同在》这本书里,阿斯塔霍夫写了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原来,叶赛宁的家乡人早就想开辟诗人故居博物馆,但斯大林在世时期无法实现。斯大林死后,康斯坦丁诺沃村苏维埃委员会主席伊凡·科贝金在1953年夏天召集了全体委员开会后做出的决定,才在叶赛宁故居的墙上挂了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谢尔盖·亚历山大罗维奇·叶赛宁(1895—1925)诞生和居住过的地方。”可这件事却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时梁赞洲的党委领导勃然大怒,他们认为这件事情是科贝金和村委会擅自做主,扬言要开除科贝金的党籍。最后《文学报》主编亚历山大·恰科夫斯基出面讲情,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后来,在整个50年代后半和60年代初,因叶赛宁的名誉尚未完全恢复,因此叶赛宁故居博物馆迟迟不能建立。

叶赛宁博物馆建立后,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不但有普通人,而且有不少名流。如人民艺术家Н.罗马金、著名雕塑家С.科尼奥科夫、著名诗人Н.鲁勃佐夫、К.西蒙诺夫、苏联元帅波克雷什金以及叶赛宁的组诗《波斯抒情》的女主角沙甘奈的原型人物萨东赫特·塔里杨,等等。但最感人的是来自俄罗斯远东赤塔市的一位青年。他是身患癌症的病人,住院治疗时他得知自己很快不久人世,因此他从医院偷跑出来,先到了莫斯科,后又来到梁赞,赶上从梁赞到康斯坦丁诺沃的汽车早班班车,等来到叶赛宁国立博物馆时,他已是精疲力竭,几乎难以站立了。但他对阿斯塔霍夫说,他实现了造访叶赛宁故居的夙愿,这下子虽死无憾。阿斯塔霍夫深受这个青年人的感动,亲自领他参观了博物馆,之后把他送上去莫斯科的列车。那位青年答应,等到他回去后一定写信联系,但打那之后,阿斯塔霍夫再没有得到那位青年人的消息……

三次苏联英雄波克雷什金向阿斯塔霍夫讲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叶赛宁故居博物馆。那是1943年春,他们的飞行大队在库班一带作战。有一天,他来到一个镇上,到处是断壁残垣,敌机轰炸后的烟火还在微微燃烧。他在一堆废墟上发现了一些像是书的东西。他以为这大概是被炸毁的图书馆留下的废墟。他用鞋尖拨开了灰堆,看到了一本早年出版的硬皮袖珍诗集。他捡起来擦掉了封面的灰尘,露出来《叶赛宁诗集》(С.А.Есенин.Стихотворенияипоэмы)的字样。这是多么幸运的收获啊!他没料到在战火纷飞的战场能得到一本叶赛宁诗集。他拿回去反复阅读,还朗诵给自己飞行大队的飞行员们,可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正是叶赛宁的诗歌让波克雷什金得到了自己的爱情。那年,他和自己的战友伊凡同时爱上了野战医院的年轻护士玛莉亚。但波克雷什金自愧弗如,因为长得不如伊凡,伊凡是美男子,且具有俄罗斯勇士般的身材。因此,波克雷什金主动退让,还把叶赛宁诗集送给伊凡,让他背会几首诗在玛莉亚面前“表现一番”,伊凡对战友的好意心领神会,很快就背会了几首并且深情地念给玛莉亚听,这一来,玛莉亚更加钟情伊凡,认为伊凡不但一表人才,而且还满腹诗才(玛莉亚以为诗是伊凡写的)。但是,伊凡不久后在一次激烈的空战中壮烈牺牲了。波克雷什金那时才向玛莉亚表白了爱情,把“满腹的心里话”讲了出来。此后,他们结为伉俪,并且形影不离,就连那次造访叶赛宁故居他们也是一起来的……

《45年与叶赛宁同在》那本书里的故事很多,本可以把它们都转述出来,可不知怎么我的思绪总要回到阿斯塔霍夫那里,想着他在烈日下卖书的原因,并且他那满脸的沧桑、佝偻的形象一直在我的脑海中……

(2012年6月25日)

参观俄罗斯抒情诗大师帕斯捷尔纳克故居

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在莫斯科近郊的别列杰尔金诺。15年前,我去拜访居住在别列杰尔金诺的俄罗斯文学评论家伊戈尔·佐洛图茨基时,本想顺便参观一下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但因天色已晚未能如愿,只与帕斯捷尔纳克故居“擦肩而过”。因此,才有了今年的这次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之行。

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是一座棕红色两层小楼,从远处看去它就像一艘巨轮从背后的红杉林驶出,航行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地毯上。草地四周圈起乳白色的栅栏,白绿相映,产生出一种特殊的艺术意境。

我们找到了栅栏入口,沿着一条小径向那艘“巨轮”走去。小楼门口挂着一张“鲍·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的牌子。进门后的房间不大,原来那是昔日的厨房,如今变成了博物馆售票处。向右一拐便进一个大房间,这是作家一家人的餐厅。餐厅采光很好,正面是偌大的窗户墙,窗台上摆着盆景,与户外的花草树木相呼应,构成了户内户外一个整体的“绿色世界”,让人用餐心情舒畅,胃口大开。餐桌不大,餐具也不多,带有中亚餐具的风格,餐厅里的东西整齐简洁,还有电视机和冰箱,可见作家与20世纪50年代苏联人的生活“与时俱进”。餐厅墙上挂着作家父亲的一些绘画,还有几尊雕塑与绘画相得益彰,充满艺术气氛,令人觉得餐厅不仅是用餐的地方。

餐厅里有一张照片尤其引人注意,是1958年12月23日的家庭照,帕斯捷尔纳克举办家宴庆祝妻子的生日。他手端酒杯站在那里,准备讲话祝贺妻子的生日,正在这一刻,作家科·丘科夫斯基跑来告诉帕斯捷尔纳克,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以表彰他在“当代抒情诗和伟大的俄罗斯叙事文学传统领域所取得的重大成就”。这个消息让帕斯捷尔纳克一下子懵了,目光一直呆呆地盯着丘科夫斯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小楼

帕斯捷尔纳克故居的餐厅

本来,帕斯捷尔纳克获奖这是件大喜事,然而这件事在苏联却引起了轩然大波并掀起了一场全国性的迫害作家的运动。先是开除了帕斯捷尔纳克的苏联作家协会会籍,继而扬言要开除他的苏联国籍。一句话,对他的迫害到达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迫于国内的高压,帕斯捷尔纳克写信给瑞典诺贝尔奖委员会,声明自己拒绝领奖。同时,他还致函苏共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哀求别把他驱逐出苏联国境:“离开祖国对于我意味着死亡。我的生命,生活和工作与俄罗斯息息相关。”后来,帕斯捷尔纳克虽未被驱逐出境,但那场迫害让作家身心备受折磨,导致了作家过早的死亡……

从厨房往前走,进入一个小房间,这原是这帕斯捷尔纳克妻子的琴房。1958年末,作家得了肺癌,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已很难上楼去自己的卧室和书房,只好把妻子的三角钢琴搬到楼上妻子的卧室,他便开始在这里起居休息,一直到去世。如今,这个房间左角摆着一张简易小床,作家就是在那张床上去世的。小桌上摆着他刚去世时的肖像,对面窗户右角墙上挂着作家死后的面膜。右面墙上还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位法国记者在帕斯捷尔纳克出殡那天(6月2日)拍摄的。从照片上看,他的众多亲友、读者和粉丝簇拥在他的棺木旁悲伤地哭泣。此外,房间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作家去世的面膜

帕斯捷尔纳克就是在这张床上去世的(请注意床头柜上那个像台签的东西)

噢,还有一件东西有必要一提:床头柜上有个东西看上去像台签,写着“苏联文学基金会通告,文学基金会会员、作家鲍里斯·列昂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久患重病医治无效,于今年5月30日去世,享年71岁。特向死者家属表示哀悼。”据说,这则消息当年刊登在《文学报》的一角,仅有豆腐块大小。这则消息摆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让参观者了解苏联当局对俄罗斯文学一代巨擘、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逝世的态度。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帕斯捷尔纳克的卧室和工作室,另一间是他妻子吉娜伊达·奈加乌斯的卧室。

帕斯捷尔纳克的卧室和书房很大,恐怕是这个别墅里最大的房间。房间虽没有隔扇,但明显分成两部分,左半部是作家的卧室,一张简朴的床,一个衣柜,衣柜一侧挂着作家生前穿的大衣、帽子和围脖,还有一个旧书柜。进门左边摆着一双皮靴。这双皮靴很有特色,右脚靴底比左脚的要厚很多,因为帕斯捷尔纳克小时候骑马摔坏了右腿,右腿比左腿要短一截,造成终生的残疾。右半部分是作家的书房,这里的布置同样简单,一个书桌,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作家父亲为列·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等作品作的插画。帕斯捷尔纳克书房不像其他作家藏书很多,与科尔涅伊·丘科夫斯基书房里丰富的藏书形成鲜明的对照。博物馆工作人员解释了帕斯捷尔纳克藏书很少的原因:帕斯捷尔纳克没有时间看书……但作家在这个书房里完成了自己的许多诗作和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还翻译了莎士比亚、歌德和席勒等人的作品。这里还是帕斯捷尔纳克的会客室,他接待了诗人阿赫玛托娃、作家丘科夫斯基、诗人叶甫图申科、沃兹涅辛斯基、钢琴家里赫特等人。

帕斯捷尔纳克的妻子吉娜伊达·奈加乌斯卧室的空间几乎被一架大型三角钢琴全都占去了。只是在右墙一侧摆着两张单人床,里面一张是吉娜伊达·奈加乌斯的,另一张是供来看望她的女友用的。在她的床头墙上,挂着她儿子的画像。

参观完帕斯捷尔纳克故居博物馆,我们又去凭吊帕斯捷尔纳克墓地。帕斯捷尔纳克死后葬入别列杰尔金诺公墓。别列杰尔金诺公墓的状况全然不能与莫斯科市内的任何公墓相比——旁边又是金碧辉煌的主显圣容大教堂和俄罗斯东正教牧首的官邸,相比之下,这座公墓更加显得荒芜凋敝,凄惨恓惶。我们只是在一位热心的俄罗斯妇女指引下,才找到了帕斯捷尔纳克下葬的地方。他的墓坐落在公墓一角,四周既没有松柏,也没有被绿树环绕。墓碑为白色石灰石,上面雕着作家脸的轮廓,不知是雕塑家故意为之,还是石灰石材料所致,作家的雕像模糊,难以辨认。我真没有料到这位蜚声世界的俄罗斯作家的墓地如此荒凉……

奥尔迦·伊文斯卡娅是帕斯捷尔纳克的女友,1995年死后也葬在这个公墓,据说这是她的遗愿。伊文斯卡娅自结识了帕斯捷尔纳克后一直跟随他,为他被捕、坐牢、流产,帕斯捷尔纳克死后,她再次因他坐狱并且牵连了自己的女儿……但她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临终前还告诉家人把她下葬在别列杰尔金诺公墓,要与自己心爱的人葬在一起。她对爱情的忠贞令人佩服,让人感动。因此,我想顺便也拜谒一下伊文斯卡娅的墓,可在帕斯捷尔纳克的墓周围找了好半天,怎么也没有找到,真让人遗憾!

帕斯捷尔纳克之墓

(2016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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