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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亚·莫利娜:流行病期间的仇外浪潮在历史上反复出现

本文为南加州大学美国史学者娜塔莉亚莫利娜(Natalia Molina)接受美国Vox新闻网肖恩伊林(Sean Illing)采访之文字记录。经作者授权,由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刘可涵翻译,首发于中国美

本文为南加州大学美国史学者娜塔莉亚·莫利娜(Natalia Molina)接受美国Vox新闻网肖恩·伊林(Sean Illing)采访之文字记录。经作者授权,由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刘可涵翻译,首发于中国美国史研究会官方公众号“美国史研究”(Americanhistory)。原题为“名家访谈 | 为何大规模的传染病会导致仇外主义”,现标题为编者所拟。

南加州大学美国史学者娜塔莉亚·莫利娜教授(Natalia Molina)主要研究领域为美国种族问题,尤以在移民史、公共卫生史、城市史等交叉领域内考察美国种族概念和种族身份的演变而闻名学界。其代表作包括:《种族在美国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移民、公民身份和种族脚本的历史力量》(How Race Is Made in America: Immigration, Citizenship, and the Historical Power of Racial Scripts)加州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适合成为公民吗?洛杉矶的公共卫生与种族观念,1879-1940》(Fit to Be Citizens? Public Health and Race in Los Angeles, 1879-1940),加州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娜塔莉亚·莫利娜

冠状病毒远远不只是一个公共健康问题。

今年年初暴发的冠状病毒疫情迅速蔓延全球。世界卫生组织称,也许我们还没完全掌握疫情的态势,但随着美国和世界其他地方新增感染病例的不断上报,我们每一天都在向真相靠近。

在人们日益关注这场危机时,另一个引发担忧的问题显现:仇外主义。正如最近哥伦比亚大学助理教授Merlin Chowkwanyun对Vox说的那样,流行病的历史往往与恐惧心理的传播和反移民论调的盛行密切相关。在美国,对传染病的恐惧与对某些群体的严格限制有着紧密联系,这些群体就包括华裔和非裔美国人。

毫不令人意外的是,尽管冠状病毒并非来自墨西哥,特朗普政府却正在考虑对美墨边境实施严格限制以应对疫情。恐惧并非只在政界蔓延,中资企业也受到冠状病毒恐慌的严重打击。正如詹妮·张(Jenny G. Zhang)在Eater(Vox Media旗下美食专栏网站)中所写的那样,这种恐慌有着明显的非人道倾向,重新点燃了旧有的种族主义和仇外心理,并把中国人视为带来危险传染性疾病,不文明而野蛮的外来者。

为此,亚裔美国人新闻工作者协会日前发布一项号召,呼吁记者“确保对亚裔和亚裔美国人准确和公正的描述,避免助长自新冠肺炎爆发以来就已经出现的仇外主义和种族主义。”

娜塔莉亚·莫利娜是南加州大学一位研究美国历史的教授。她的研究聚焦于移民和族裔,以及公共卫生危机如何被用来强化种族类别和推动本土主义政治运动。

我与莫利娜在电话中交谈了关于美国排外主义和公共卫生的历史,瘟疫——或者是瘟疫造成的威胁——对我们的政治产生的影响,以及在解决公共健康问题与不公正地排斥特定人群的倾向之间达成平衡的难度。

2020年3月30日,在法国巴黎以东的讷伊普莱桑斯,工作人员在街头进行消毒防疫工作。新华社 图

肖恩·伊林:为什么一次公共卫生危机,特别是一次大瘟疫,总是会被种族主义运动很好地利用?

娜塔莉亚·莫利娜:首先要注意到的是,我们总是把种族作为一种组织原则来定义经济、文化和政治领域的问题。当瘟疫或者是任何形式的健康危机发生,我们现有的种族观念会自然地塑造我们看待和处理问题的方式。

所以,不足为奇的是,我们的种族观念决定了我们认为谁是疾病携带者,谁更容易感染疾病,或者哪些边境应该关闭。我们不得不透过种族的角度来正视这些问题,因为几乎社会上的所有事物都是透过这个视角被看待的。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我们知道很多应对病毒的办法,我们知道洗手,在生病的时候居家隔离。但是比起关注那些实际应对方法,我们更倾向于指认那些我们认为可能是病毒携带者的人。

在我们南加州大学的校园里,有很多亚裔的美国人并不是来自中国,与冠状病毒根本没有任何关联,却往往被看作病毒携带者。人们更愿意指出并远离那些被认为是危险的人群,而不是去积极采取他们知道可以保持他们健康的防护措施。

肖恩·伊林:流行病期间的仇外浪潮是历史常态吗?

娜塔莉亚·莫利娜:这是我们反复看到的现象。可能有一点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当我们对疾病以及怎样治愈疾病有了更好的理解时,我们的反应依然十分固执。我们的认知也仍然被我们的社会文化偏见所扭曲。

所以在20世纪初期,当我们对疾病有很好的了解时,我们仍然对通过西海岸的天使岛进入美国的亚洲人,通过美墨边境进入美国的墨西哥人以及经由东海岸的埃利斯岛的欧洲移民实行不同的筛查办法。

我们的种族观念总是使得我们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谁是安全的,谁是被感染的或者谁更可能携带病菌。作出这类决策的过程从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客观。

肖恩·伊林:似乎排外主义的一套言辞是在我们讨论疾病和公共健康的话语中建立起来的,还是仅仅因为排外主义运动已经采用了疾病的语境来攻击特定族群?

娜塔莉亚·莫利娜: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很难将这些事情分开。但是疾病的语境总是与移民话题密切相关。例如在2014年,由中美洲来美国的儿童人数比以往更多。佐治亚州的一位国会议员菲尔·金格里(Phil Gingrey)向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致函,称这些来自中美洲的儿童携带H1N1病毒,登革热和埃博拉等疾病,但这些指控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因此,很显然我们对移民和外来者的恐惧一直被对疾病和污染的恐惧所支撑。

肖恩·伊林:我们有证据表明对病毒的恐惧会激发人们的仇外主义情绪吗?还是这些联系是靠外部力量植入的?

娜塔莉亚·莫利娜:关键是当我们早已经对某些群体有了负面的看法,当我们早已认为某些人是“危险的”、“卑鄙的”、或是“外来者”,那么我们就更有可能把他们看作疾病携带者或者是健康负担。这就是我们的种族观念影响我们看待公共健康威胁的方式。

肖恩·伊林:我不得不假设,这样的种族偏见对我们应对病毒威胁的影响越大,我们所承担的后果就越糟。

娜塔莉亚·莫利娜:肯定是的。试想一下,如果你害怕生病并且以种族作为看待疾病的组织原则,那么你就会更在意你去的地方和你周围的人而不是遵从标准的健康习惯。更重要的是,对于那些感到被针对的人,当他们生病或者接受治疗的时候他们承认病情的可能性会降低;他们去免费的诊所接种疫苗以及报道他们所看到的事物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25年前,《187号提案》在洛杉矶通过时,我们看到了这一现象。这是一项拒绝向无证移民提供公共服务的法案,很多人说这是危险的,因为如果你想要尽力阻止传染病的扩散,你需要确保人们仍然可以接种疫苗以及去医院得到治疗。

即使这个提议被法院搁置,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害怕去公共健康诊所,甚至是那些有许可证的,有绿卡的,是美国公民所开办的,仅仅是因为害怕被歧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需要投入精力来确保我们不将种族视为理解疾病以及传染病爆发的解释性框架。

肖恩·伊林:政府应该怎样在对瘟疫的合理担忧与夸大风险或煽动恐慌之间取得平衡呢?

娜塔莉亚·莫利娜:我们需要关注行为和实践,而不是特定的人群。我们需要谈论地理区域,但是我们不能根据种族和外貌将特定的疾病映射到一些人身上——那是没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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