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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江湖一钓徒:清代文人谭光祜的早岁行迹和交游

谭光祜(1772-1831),字子受,一字铁箫,号栎山,亦号午桥,江西南丰人。

谭光祜(1772-1831),字子受,一字铁箫,号栎山,亦号午桥,江西南丰人。由监生捐纳通判,任叙州马边同知时,曾总司金川屯田。后调任湖南宝庆府知府,卒于官。谭氏多才艺,文事之外又善骑射,并能度曲,著有《铁箫诗稿》六卷。谭光祜中年以后宦迹蜀、楚,政绩卓著,播于众口,但对于其早岁行迹和交游,世人多语焉不详,亦鲜有专门研究。从笔者所见相关文献记载来看,谭氏早岁经历丰富,交游广阔,且多为当世名流,本文即尝试对此进行钩稽、梳理,以期呈现一幅简明、清晰的谭氏早年人生图景。

《铁箫诗稿》书影


家世与生平

关于谭光祜的家世和生平,最详尽的资料莫过于清代桐城派名家陈用光所撰《宝庆府知府谭子受墓志铭并序》一文:

子受姓谭氏,名光祜,南丰古愚少宰之幼子,而吾叔父绎堂府君之婿也。少时即以才见称公卿间。既不得志于场屋,乃入赀为通判,而擢至郡守。……余与君游从久且密,尝交勖以无隳先人志绪,而期于恢大之者。闻君卒而痛君,盖不独亲知之感伤而已也。

谭光祜出身于江西南丰谭氏,谭氏家族是当地著名的世家望族,名人辈出,尤以其父谭尚忠为其中佼佼者。谭尚忠(1724-1797),字因夏,一字古愚,号荟亭,江西南丰人。乾隆十六年进士,官至云南巡抚、吏部左侍郎任,著有《纫芳斋杂著》、《纫芳斋诗文集》。谭光祜为谭尚忠的第七子,家学渊源,少时即显示出了非凡的才华,但科举考试却屡遭失败。不得已遂捐纳入仕,宦迹蜀、楚,由通判仕至知府,每到一地均取得了不俗的政绩。谭氏不仅自身系出名门,他的妻族同样为声名显赫的文化世家——新城陈氏家族。陈道为清代著名理学家、文学家,有子五人,亲承其父教诲,都曾入仕为官,皆有令名。谭光祜的原配妻子即为陈道四子陈守训(即引文中之绎堂府君)之女,而陈用光则为陈道次子陈守诒之子,也就是说陈用光与谭氏之妻为嫡亲堂兄妹。陈用光与谭光祜同为世家子弟,且有姻亲关系,故彼此过从甚密,还曾经互相砥砺名节以期于发扬先德,故陈氏为谭氏所撰墓志铭应较为准确、翔实。

再看下面一段文字:

君少时偕其兄退斋光祥师钱鲁斯伯坰,及居京师,与学士大夫诗酒相过从。退斋既得庶常,人期君亦日晚入翰林也。及入赀得外吏,人既交以吏事重君,又兼知君娴于文事。……君病亟时,语吾从妹曰:“吾官阶、年寿止于此,命也。”

文中提到的“退斋光祥”即为谭光祜的五兄谭光祥,乾隆五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历官云南学政、武昌知府,著有《绛跗山馆集》等;而“钱鲁斯伯坰”则为钱伯坰,字鲁斯,江苏阳湖人,从桐城刘大櫆受古文义法,有“阳湖派古文”之目,亦工诗,有《仆射山庄诗集》行于世。谭氏兄弟少时一起受学于名师,打下了很好的学问基础和古文功底。谭光祜虽未能像其兄那样中进士、入翰林,不过却在以后的仕宦生涯中表现出非凡的文事才能,在纂修通志、振兴庠序、培养人才等方面均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由于谭氏为人正直,好发议论,且不肯阿谀上官,所以尽管他的政绩和文采都赢得了同僚的普遍赞誉,却没有获得更多升迁的机会。最后官阶只做到知府,才能尚未尽得施展,竟遽然离世,令人为之唏嘘。

陈用光《宝庆府知府谭子受墓志铭》


东游初识津

乾隆五十八年(1793)三月,时任云南巡抚的谭尚忠内调为刑部右侍郎,大约在此时谭光祜随父赴京履职,开启了一段寓居京华的岁月。京城人才荟萃,名流云集,全国顶尖的学者文人多汇聚于此,他们暇时则宴饮雅集,谈文论艺。刚刚二十出头的谭光祜亦周旋其间,“与学士大夫诗酒相过从”,与这些学界大咖和诗坛大佬相比,谭光祜不仅毫无逊色,反而以其学问和才华赢得了圈内的普遍赞誉。不久谭尚忠转吏部,升左侍郎,盛眷日隆,并先后于乾隆五十九年、嘉庆元年两次扈从皇帝到承德巡幸围猎。而这两次扈跸谭光祜都得以随行,不仅开阔视野、增长见识,而且饱览了塞外风光,或许还有机会一展其高超的骑射技能。可以说这段居京岁月是谭光祜一生的高光时刻,他志气飞扬,雄心万丈,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希望和想象。于是他请人画了一幅《英雄儿女图》,以此来张扬自己的志向,随后又向友人遍征题咏,一时间洪亮吉、张问陶等文化名流纷纷为之赋诗填词。通过洪亮吉的词作《满江红》,或可想象谭氏当时意气风发的样貌:

大纛高牙,问此是、谁家年少。只亘亘、倚天长剑,势将离鞘。千里偶追流电影,万金顾买倾城笑。算渠侬、二十五年前,堪同调。

且缓缓,金樽倒。更草草,离愁搅。看车前努目,急思投效。儿女情怀何者是,丈夫志业谁能料。问卿卿、何日定天山,红旗报。

不过再宏伟的志向、再多朋友的揄扬,都改变不了谭光祜科举蹭蹬、仕进无门的事实,他自己想必也会为此心生焦虑。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和人生阅历,嘉庆二年(1797)九月,谭光祜奉父命出都游历,此行的目的地是山东济南。按说济南距北京路途不远,此次游历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但谭氏却感觉与家人要作长久分别,依依难舍,愁肠百结,就连所作的诗也充满了悲苦的意味。快到天津的时候,触景生情,谭光祜即在马上赋诗二首:

低塍一线水茫茫,可叹民无隔宿粮。汲妇田夫堤上住,人间随处是沧桑。

马头残梦在高堂,断续迷离借不长。一事慰人离别恨,水边帆影似江乡。

谭氏在诗中一方面感叹津郊百姓生活的贫苦;另一方面虽然离别愁思未减,但是目睹津沽水乡泽国的景象,还是感到心情愉悦。抵津之后,谭光祜登门拜访了当时的天津知县陈凤翔,原来这位陈知县刚好是谭氏妻子的族兄。陈凤翔书画兼擅,雅好文艺,对于谭氏的到访自然非常高兴,二人相聚谈论甚欢,谭光祜赋长诗一首赠与陈氏。他在诗中不仅回忆了谭、陈两家的世交以及他们两人相识的经过,还对陈氏的热情款待表达了感激之情,同时流露出此行的无奈和前途渺茫之感。

结束济南之行后,谭光祜于十一月二十九日返回京城,不幸的是其父谭尚忠已在前一天去世。虽然谭尚忠生前贵为二品大员,位高权重,但是他办事讲究原则,不徇私情,为官四十多年,清正廉明,身无长物。故谭父去世后,谭家立即陷入了生活困顿之中,谭光祜的贵公子身份也至此结束。嘉庆四年(1799)春,谭光祜扶着父亲的灵柩返回家乡南丰,营葬毕即开启了一段为父守丧、乡居教读的岁月。

谭光祜隶书八言联


从扈木兰围

嘉庆七年(1802)初夏,谭光祜再次入都,不过此次入都与九年前相比实在差距甚大,时移世变,他早已不复是当年的贵公子。虽然往日的师友对他热情依旧,可是谭氏自己却总有一种流落街头、缘门乞食之感,于是他又请人作了一幅《吹铁箫乞食图》,并再次向友人们征集题咏。吴锡麒、张问陶、赵怀玉等诗文大家先后均有所作,从吴锡麒《贺新郎》一词中或可窥见谭氏当日处境之一斑:

笑破风尘里。怎青衫、者般蓝缕,也呼公子。怒铁一声吹欲裂,险把鱼龙唤起。道今古、那非游戏。酒肉朱门同一例,到墦间、便短英雄气。风飏去,纸钱碎。

何妨跌宕吴门市。又何妨、歌姬院内,粉围香倚。托钵年来吾亦惯,学得阿难生计。只瘦骨、铮铮如此。曲罢苍凉能和汝,尽莲花、唱落秋江水。残杯好,且同醉。

“吹箫乞食”出自春秋时期楚国人伍子胥流落吴地、街头行乞的典故,谭氏以此来表达自己当时求告无门、英雄末路的悲惨境遇和苦闷之情,这自然引起了圈内友人们的同情和共鸣。不久谭光祜遇到了昔日友人也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英和(1771-1840),满洲正白旗人,索绰络氏,字定圃,号煦斋。乾隆五十八年进士,授编修,道光间官至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著有《恩庆堂集》。英和身为满洲亲贵,而且由科举正途入仕,有较高的文化素养,故深得嘉庆皇帝器重,年纪轻轻即身居高位。他与谭光祜为旧相识,且对谭氏才学欣赏有加,遂聘其入幕,由于英和当时入值南书房为皇帝的文学侍臣,谭氏则以记室的身份负责一些诗文的草拟和誊录工作。

英和作为嘉庆皇帝的近臣,经常会在皇帝出行时随侍左右,而他所负责的很多文字性工作又离不开谭光祜,因此谭氏也得以风云际会躬逢一些皇家盛事并有了更多抛头露面、展现自我的机会。是年秋天的承德之行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遇,而英和在《壬戌扈从随笔》中对此则有详细的记录:

嘉庆七年,岁在壬戌。秋七月,上初行秋狝大典。臣英和以经筵讲官、南书房行走、户部左侍郎、总管内务府大臣、正白旗汉军副都统、管理造办处事务、署理藩院侍郎扈跸。先是,奉命携记室一人,襄办避暑山庄笔墨贴落,因约旧友谭通判光祜同行。

是年七月,嘉庆皇帝离开京城前往承德,此行同时还要举行他亲政以来的第一次木兰秋狝大典。有着一长串头衔的重臣英和奉命扈从,由于还要办理避暑山庄中诗文书画的陈设、装饰事宜,因此邀请幕友谭光祜同行。二十日,谭光祜以记室身份随英和正式启程,两人一路并马齐驱,且相互唱和不断。启行翌日,英和即赠谭氏七律一首:“南丰才调旧知名,识面颐园盖便倾。聚首重将双眼豁,阖家全仗只身撑。官宁小就缘无奈,心为深谈转不平。六七年前贵公子,今成落拓一书生。”此诗颇能见谭光祜当日之情状以及英和对其之赏识,不仅如此,在此后的木兰行围过程中英和对谭氏的勇武更是赞赏有加。比如英和在八月二十六日的日记中写道:

自永安莽喀至此,谭铁箫皆挟弓矢同上佛勒,跃马逐鹿,不避艰险,亦书生中之巴图鲁也。

“佛勒”即是围场,可见谭光祜不仅亲身参与了木兰围猎的全过程,而且有不俗的表现,这也印证了谭氏“文事之外又善骑射”的文武双全形象。秋狝大典结束后,谭光祜的命运却骤然迎来了戏剧性变化,英和在九月初五日的日记中对此亦有述及:“寅初三刻起行,黎明出崖口,辰初一刻至张三营。……长芦盐政赛尚阿来此请训,因聘谭子受入幕,请主讲问津书院。”赛尚阿趁到承德面见嘉庆皇帝的机会,邀请谭光祜赴津出任问津书院山长,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履行正式聘任的程序,故谭光祜在接到邀请后立即作动身赴任的准备。谭光祜于初九日启程回京,行前赋诗与英和告别:

直庐行馆日相依,半载情怀两不违。

夜榻爱听秋雨滴,雄关同指塞云飞。

回头甲帐连芳草,入梦丁沽绕钓矶。

小别临歧亦惆怅,邮诗应忆木兰围。

诗中谭氏回忆了两人半年来的密切、友好交往以及此次共同木兰行围的特殊经历,表达了与英和分别之际的依依难舍之情。当日大学士朱珪赋诗为谭氏赠行,且寓勖勉之意,谭光祜亦次韵为别。从承德返抵北京寓所后,得知侄儿已经病逝,谭光祜伤痛不已,遂作长诗哭之。同时听闻新城西南乡发大水,很久没有收到家人的来信,谭氏不免心生惦念,复作长诗书怀。可以说,谭光祜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下赴津主讲问津书院的,而他对这次津门之行无疑也充满了想象和期待。

英和《壬戌扈从随笔》书影


问津为主讲

谭光祜约于嘉庆七年(1802)九月十五日后、在赛尚阿的陪同下由京赴津,在将抵或刚到天津之时,即赋诗一首,颇可见谭氏此行的讲学目标和旨趣:

为有干旌赋白驹,此行不是滥吹竽。

事关国计须仁术,道合人心即坦途。

重过旧游悲子舍,欲寻清梦泊丁沽。

著书莫便论盐铁,我本江湖一钓徒。

虽然当时谭光祜刚满三十岁,不过却对此次出掌问津书院信心满怀,并且对于今后的书院教学也有自己的思考和打算。他认为教育乃是关乎国计的大事,须以“仁术”为本,而学子所追求的也应该是合乎人心的大道;同时他又不愿汲汲于议论国家政事,声明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江湖一钓徒”,则彰显了谭氏追求生命独立和个性自由的人生理想。由于资料所限,谭光祜在担任问津书院山长期间具体采用何种教学方式以及教学效果如何均不得而知。不过好在谭光祜留下了一组《问津书院示诸生》诗作,下面从中选取两首,或可一觇谭氏当日教授生徒、为人师表之风范。

其一:

我本盱江人,小隐栎山下。一经教子弟,婆娑乐田野。闲云偶出岫,忽入洛阳社。狥知逞材艺,木兰控宛马。解鞍析木津,坛坫树风雅。萍踪亦牢落,怀抱不堪写。回头念家山,松条又盈把。

这首诗明显是谭光祜的夫子自道,诗中不仅讲述了自己之前的人生经历,而且表明了他安贫乐道、淡泊守素的生活志趣,谭氏也是想以此来增进学生对自己的了解吧。

其三:

从游九十人,济济圭璧姿。共抱用世心,进退秉礼仪。禀彝有良质,本自无偏欹。利达一以中,汩汩如流澌。勗哉古丈夫,特立终不移。其身自藏器,见用当有时。授受亦何常,神解各自知。相观共摩厉,惭愧为人师。

当时问津书院大约有九十名学子,济济一堂,都抱着读书入仕的雄心在此求学。作为山长的谭光祜自然对学生们很有信心,不过却告诫他们不可用世心切,应该首先致力于修身,守住初心,中立不倚,做一个有独立人格的“古丈夫”。如果真的能把修身的工夫做到实处,自然会有为世所用的机会;而书院中师生的角色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每个人对经典都有自己的独特理解,谭氏谦虚地表示愿与诸生相互砥砺,共同修身治学。

从以上两首诗中不难看出谭光祜对问津学子们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不过他在问津书院的教读生涯却并没有持续多久,由于之前他曾纳资得授通判,或许是收到了京城方面让他入蜀服官的任命,故大约于本年十二月中下旬谭氏即不得不准备离开问津书院并赋长诗与弟子们话别。谭光祜在诗中表达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和出处两难的无奈,虽然他很喜欢在问津书院的教读生活,与学生们的相处也很愉快,本想像明代大儒陈献章那样以讲学授徒为一生事业之所在;但是由于家庭生计艰难,故无法按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只得为求取一官半职而被迫步入仕途。同时他又寄语诸生,学问之道如海,今后应该努力向学,进德修业,而不要因为他的离去而悲伤,临别之际仍不忘对学生们殷殷教诲并寄予厚望。

问津书院匾额(现藏天津博物馆)


倡举寿苏会

谭光祜在津教读的时间虽然短暂,前后只三月有余,但是在此期间他与津门士绅和寓津文人有着广泛的交往,彼此相互赋诗题赠,颇极一时之盛。是年十二月十六日,谭光祜招集一些友人在问津书院宴饮,席间他乘兴向众客人提议道:“本月十九日即为东坡先生生日之期,吾人何不搞一次寿苏会,还可以借此机会再痛饮一番?”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书院师生开始筹划准备,一个擅长绘画的李姓学生还绘制了一幅苏轼的画像,画中人物细致逼真,倒颇有几分东坡先生的神韵。

三天后的十九日,一场别开生面的“寿苏会”按计划在问津书院正式上演。当晚院中烛光高照,宾朋满座,主客到者共计十三人。现场早已悬挂好东坡先生画像,众人首先立于画像前一一酹酒、祭拜,然后纷纷入座举杯共饮、相与谈论。酒酣耳热之际,众人遂决定以苏轼的诗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分韵赋诗,以此种方式表达各自对东坡先生的追慕和景仰之情。津门名诗家沈峻即为当日与会的客人之一,他分得“鸿”字,并以之为韵作七绝三首:

弹琴正尔送归鸿,忽忆眉山学士翁。拉友瓣香同下拜,鹤飞吹向铁箫中。

纱縠行中人已去,问津院里烛犹红。而今愿乞三千岁,庑下都称孺子鸿。

十二人中酹爵同,个中强半作宾鸿。诸君莫唱儋州曲,髯老容余伴药笼。

同时参加宴会的另一位客人查彬则分得“上”字,遂依韵赋长诗一首。他在诗中首先记述此次“寿苏会”的缘起和经过,接着又回顾苏轼一生少年立志、早著文名然竟未得大用、屡遭贬谪的人生际遇,称许苏轼坦然面对各种磨难的豁达胸襟并最终成就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文学高度,最后则以“人谓先生才与文俱雄,我谓先生节与词俱抗”表达了对苏轼的高度赞美和崇拜之情。由于当日分韵的诗句有十四个字,而在座的主客只有十三人,所以作为主人且才思敏捷的谭光祜一人分得了“复”、“飞”两个字,并各赋一首五古赞咏东坡先生的忠雅人格和旷达情怀:

今人望古人,去矣不可复。谁欤俎豆馨,长此享尸祝。东坡忠雅人,一代生使独。气节耿日星,功名列岳渎。余事为文词,妙理转如毂。涓滴到后人,残膏与剩馥。展拜想风范,衣冠亦肃穆。咄哉虚堂中,无肉且无竹。

公于壬戌秋,泛舟赤壁几。李委弄长笛,为吹鹤南飞。明年作通守,文采生光辉。田妇与野老,相见都忘机。乃知达者心,不避俗子讥。世缘我未断,心事多所违。指爪偶留迹,梦隔空山薇。慕公旷达怀,再拜长嘘唏。

值得注意的是,谭、查等人的诗中都提到了苏轼生前于壬戌年(1082)泛舟游赤壁、友人李委吹笛演奏《鹤南飞》为其庆祝生日的故事,而这正是后世“寿苏会”的滥觞。嘉庆七年(1802)又适值壬戌年,所以问津书院的这次“寿苏会”也显得格外有意义,生于七百多年后的他们在祭拜东坡先生的过程中,无疑会受其人生境界和伟大人格的感召,从而生出一种“意远心悲壮”的情感体验。

综上所述,谭光祜出身名门世家,才学出众,早富文名,实为乾、嘉文坛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从《英雄儿女图》到《吹铁箫乞食图》,谭氏以此为媒介与许多著名文人进行了广泛的交流,这既是谭氏早岁交游的见证,也是清代诗歌、艺术史上的佳话。谭氏行踪遍及各地,社会阅历丰富,特别是南书房充记室、从扈木兰行围、出任问津书院山长、发起组织“寿苏会”等事迹,更是谭氏早年生涯中可圈可点的篇章。他以其才学和品格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正如他的弟子、晚清名宦沈兆沄诗中所咏“春风曾侍先生坐,立到移时不觉寒”,足见谭氏当日在问津书院的化育之功。由此可见,通过谭光祜早岁行迹和交游的个案研究,对考察清代中期文人社会交往和文学互动等方面颇具意义,有待继续深入挖掘和研究。

参考文献

[1]陈用光著,严云绶等主编:《桐城派名家文集③陈用光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14年[2]谭光祜著:《铁箫诗稿》,清嘉庆十五年刻本

[3]英和著,郑小悠校释:《英和日记》,凤凰出版社,2021年

[4]沈峻著:《欣遇斋诗钞》,清道光十一年刻本

[5]查彬著:《小息舫诗草》,上海群益印刷编译局,19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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