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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未来思维有何不同?

未来是不确定的,可能是危险的,也可能是美好的。在《未来大历史》一书中,历史学家大卫克里斯蒂安详细探讨了为了理解未来,我们做了哪些努力;我们和其他生命体如何管理不同的未来

【编者按】

未来是不确定的,可能是危险的,也可能是美好的。在《未来大历史》一书中,历史学家大卫·克里斯蒂安详细探讨了为了理解未来,我们做了哪些努力;我们和其他生命体如何管理不同的未来;如何为最可能发生的未来做好准备;以及,在人类的想象中,我们自身的未来、地球的未来乃至整个宇宙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子的。本文摘编自该书《人类的未来思维有何不同?》一节。

对于人类而言,很多决策层面的未来思维都是有意识的。很可能许多其他聪明的物种也是如此。但是和其他聪明的物种相比,人类未来思维所发挥的能力与其重要性都是前所未有的,而这都拜两个相互关联的变化所赐。在人类数百万年的演化中,神经系统和生物构造上所产生的变化让每个人在思考、想象、计划、模拟可能的未来时都可以做到炉火纯青。然而,这些技能所带来的冲击可以被放大很多倍则有赖于第二个变化——人类语言的发展。语言的发展让人类得以分享见解并作为一个集体积累信息。在不同个体间分享信息意味着人类对未来的思考和管理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飞猛进。人类技术与文化的演进也大体如此。在几十万年的时间里,人类的这些能力一代比一代强。在这些变化的共同作用下,我们人类与未来以及地球家园的关系焕然一新。

生物结构上的不同

我们属于用双足行走的高智慧灵长动物,这个族群也被称作人族。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间,人族一直在演化,而最近200万年人族大脑的体积急速扩大。现代黑猩猩大脑的体积为300立方厘米到近480立方厘米。直立人/匠人生活在200万年前,它们大脑的体积为900到1000立方厘米。现代人类大脑的体积大约是1300到1400立方厘米,而我们的亲戚尼安德特人的大脑更大,体积可达1500立方厘米。

当然,大脑的体积不能说明全部问题。在已知的生物界当中,抹香鲸拥有最大的大脑,它的体积大约是8000立方厘米。大脑尺寸与身体大小的比例才是关键。这是因为大型生物体的神经系统里会有更多不动产需要管理。这也是在演化过程中为何大脑的体积会随着生物体形的增加而变大。然而,人族大脑的增长速度比这一规律所能预料的还要快。与人体大小相比,人类的大脑尤其大。在人脑专门负责计算与规划的额叶皮质区中,神经元数量也是不一般地多。

是什么驱使这些变化发生的呢?这是研究生物演化的学者们必须回答的一个问题。因为在数十亿个神经元不断通过动作电位进行点火的过程中,它们会消耗非常多的能量,而这些能量本可以用在其他地方。这让拥有较大脑部成了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这也解释了为何在生物演化中这样的大脑并不多见。(从生物演化时间尺度上来看,)变化的速度表明有正反馈环在起作用。其中一个可能的反馈环表明了大脑尺寸和社交之间的关系。哺乳动物是恒温动物。为了维持体温恒定,它们平均每克体重所需的食物量会比爬行动物多10倍。想要得到如此之多的食物,一种办法是变得更狡猾,而另一种办法则是合作。因此,哺乳动物都倾向于拥有大大的脑。为了将本领和体能都集中到一起,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生活也就不奇怪了。但是群居对智力有更高的要求,因为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未来。你还需要为其他个体的未来着想。无论出于情义还是职责,你都得关注他人的动向。你得揣测女性首领在想什么,还得盘算你的敌人又在打什么主意。所以,社交很可能会让脑部变大,而更大的大脑则又助社交一臂之力,这是一个强有力的反馈环。

无论我们对人族大脑的快速增长做出怎样的解释,它终究让人类的未来思维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额叶皮质通常被认为是工作记忆的大本营,而其中增长最快的区域主要负责控制我们的时间观念、情绪以及行为的目的性与计划性。这个区域还会帮着整合视觉以及其他的感官信息,以此建构我们所处环境的模型,并把想象中的事件按照设想中的时间顺序来排列,这正是你在模拟未来的各种可能性时所需的技能。如同帕特里夏·丘奇兰德曾经写到的那样,更大的额叶皮质意味着“无论在社会层面还是在身体层面上都拥有更为强大的预测能力”。

要说模拟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件的序列,人类的确技高一筹。比如制作复杂的石质工具或者成功生火。人类格外擅长在宏大的时间范围内想象未来的样子。更多思考的空间也意味着认真思考变得更加游刃有余。所谓“认真思考”是指考虑某事时集中注意力再三斟酌,从而由“快思考”转向“慢思考”。信息如潮水般涌过大脑,不着急的时候,大脑可以选择把注意力集中于信息洪流的某些部分上。人类似乎很善于集中注意力,哪怕有让人分心的东西在也没关系。这是一项冥想者会去练习的技能。注意力集中的有意识思考让我们更好地厘清事物的来龙去脉,也让我们更有能力去比较不同的未来可能性。

简而言之,人类的大脑似乎已经扫清了不少障碍。它让我们得以更好地对许多不同的未来形态进行想象、揣摩与比较。

社会与文化差异:语言与集体学习

带着这些加强技能,我们的祖祖辈辈在演化过程中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更大的大脑让另一个更具变革意义的转变成为可能——集体学习(或者称之为文化演进)。很多物种都存在某种形式的文化,因为它们有语言,也能分享信息与想法。但唯有人类在分享信息时可以如此高度精确。集体的知识储备随之增长并代代演进,直到它们重塑了人类在世界上的地位。这就是我所说的“集体学习”的意思。集体学习也解释了为何我们这个物种会有历史一说。这正是因为随着集体知识的不断累积,我们的技术、生活习惯、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巨变。这种变化起初很慢,但接着就加快了,越来越多的知识储备让我们驾驭周围环境与生物的能力越来越强。

集体学习让变化越来越快。板块运动、太阳与月球的运行,还有自然选择的演化过程,它们是地球历史的几大推动力。而它们都差不多得在成千上万年乃至数百万年的时间尺度中才能看到作用的效果。但随着人们将观念口耳相传,集体学习的成效几乎立竿见影。诚然,自然选择仍然在人类历史中拥有一席之地,它解释了游牧族群的后代为什么成年以后喝奶也通常可以消化。但正是集体学习才让人类与地球上所有其他物种如此迥异,而它的时间进度比自然选择要快得多。亚历克斯·梅苏迪是研究文化演进的专家。他将跨越多代人的知识积累描述为“定义了人类文化的特征”。

集体学习和文化演进之所以成为可能,有赖于人类语言的演进。语言学家斯蒂芬·平克把语言的演进称为“拥有令人生畏的集体力量的信息分享网络”。虽然我们还没有把这一演进的过程完全搞清楚,但不少假说都很合理。将大脑发育与社交联系在一起的协同作用可能同样驱使着人类语言的演进。社交属性的增加促进了个体间更好的沟通,而这些个体都很想知道别人在思考些什么、计划些什么。难怪所有的社会性物种都拥有某种形式的语言,包括鸟类、鲸类以及灵长类。狒狒会用简单的信息向彼此发出警告,比如,“小心!老鹰来了!”然而,人类的语言独树一帜。人类的额叶皮质区空间更大,所以神经系统也有地方来储存大量的名字、词语和观念,还可以用语法这样的车床把词语和观念变成故事。有些故事讲的是现实世界,有些则是假想出来的。

无论语言的起源在哪儿,它终究让我们人类跨越了一道重要门槛,不管“人”是作为个体还是一个种群而言皆是如此。苏联心理学家列夫·维果茨基认为,正因为词语浓缩了太多的信息,它们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为周围事物建构模型的新方法。想象一下,要是有人喊了声“粉色大象”,那能在你的头脑里引发怎样的一番轰鸣。这四个字所传递的信号在神经元网络中弹来弹去,也在你的脑海中把一个生动而复杂的概念点亮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概念是你从来没见过的,至少在现实世界中从未见过。字词打包成了一个个概念,而语法再把概念安进复杂的故事当中。在故事中,我们可以颠来倒去地重新进行布局,并模拟出未来的不同形态。我们脑海中的假想工作室安全无虞,在那里,我们可以把上面说的这些统统实现,大可不必在现实世界中碰运气。对于婴儿来说,学会说话有助于他们在玩耍中建构起可能的未来的模型,而他们的未来思维能力也会因此大大加强。

但是,语言对我们个人的思考过程的影响还不是最大的。它最显著的影响一直都体现在集体学习与思维的层面。经过所有社群的代代积累,人类拥有了巨大的知识库,而这个知识库还在不断扩充。语言让我们每个人都得以从中略窥一二,也可以为之添砖加瓦。历经检验的知识成为人类共同的故事,也让人类有了驾驭环境与其他动植物的超凡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人类社群都很珍视传统知识,也会对之呵护有加。在人类大部分的历史当中,知识都是通过丰富的口述材料、故事歌谣,或是历史遗迹,乃至自然地貌存储下来的。人们精心地将传统知识教授并传承下去,通常还要经过一番仪式,而熟练掌握这些知识可能需要数十年。如同自然选择会对可能产生的新物种进行检验,集体学习也会对观念进行检验。不成功的、无效的观念很可能迟早会被“证伪”。这是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用的一个术语。早在18世纪,亚当·斯密和大卫·休谟的朋友亚当·弗格森就意识到这些变化具有多大的革新意义:“对于其他纲的动物来说,个体从婴幼儿长大成年或成熟……但是,对人类而言,除了个体的成长之外,整个物种也在进步:人类的每个时代都建立在前人打下的基础之上。”

集体学习所释放的迅猛势头把人类历史带入了新的方向。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里,这些趋势作用缓慢,几乎无法察觉。有一个规律很突出——不管是单个家庭的起起落落,还是族群与帝国的兴衰沉浮,都呈现出一种循环往复。但今天的我们所拥有的关于过去的知识要多得多,于此回望便更容易发现集体学习所带来的趋势实则左右了全部的人类史。有三大趋势尤为突出。第一,集体学习让人类愈发强大。新观念与新技术的涓涓细流永不停歇,它们也让人类左右自身所处环境、经营自身未来的能力与日俱增。第二,随着人类的圈子越来越大,在集体学习中观念分享的维度也越来越广。这种分享终于得以跨越大洲,而今天的我们得以在一个全球互联且能力超强的网络中交流思想、交换货物。人类圈子的扩大也让人们得以将自己置于不断扩张的“关注圈”当中。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社群观念所包含的人会越来越多,比如自己的部族,乃至自己的国家。第三,集体学习使得变化越来越快,这是因为它触发了许许多多的反馈环——各种创新又会带来更多的创新。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中,变化都是很慢的,也很难注意到。只是在最近的几千年间,特别是过去的几个世纪,变化才如此迅猛以至于人们似乎无可逃脱。哲学家怀特海曾经写道:“在过去,重大变化的时间跨度比个人的一生要长许多。因此,人类的培养目标是要去适应不变的条件。今天,这种变化的时间跨度比人的一生要短许多。相应地,我们在培养人的过程中必须让个体准备好面对新的条件。”这也是为什么现代的时间观念多了几分“时间的A序列”中的喧嚣而非“时间的B序列”中的沉静。

增长的技术力量、扩大的交互网络以及不断变快的变化——这三大趋势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类在历史进程中对时间与未来的理解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未来大历史》,[美]大卫·克里斯蒂安著,王恺昊译,中信出版集团202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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