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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导演文德斯谈宝丽来照片

1945年出生于德国的维姆文德斯在世界影坛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代表,其作品曾多次荣获戛纳、柏林、威尼斯等国际知名电影节的大奖。

为约翰·列侬举行的粉丝守夜祈祷,与安妮·莱博维茨的公路旅行,丹尼斯·霍普的肖像……德国知名导演维姆·文德斯在拍摄经典电影的同时,也拍下了成千上万的宝丽来照片。伦敦摄影家画廊这些天举办一次名为“即时故事”的摄影展,全面展出文德斯早期的宝丽来摄影作品。通过照片,他分享了其中的故事。

1945年出生于德国的维姆·文德斯在世界影坛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代表,其作品曾多次荣获戛纳、柏林、威尼斯等国际知名电影节的大奖。

知名导演文德斯谈宝丽来照片

“这些都来自直觉。”众神之谷,犹他州,维姆·文德斯拍摄于1977年。图片来源:维姆·文德斯/致谢德国法兰克福电影博物馆

维姆·文德斯估算自己在1973到1983年间拍下了一万两千多张宝丽来照片,此时正是他的导演事业真正起步的时候,其中只有3500张保留下来。他说:“你会把照片都送出去。有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刚刚拍下了他的照片,仿佛他们对这张照片有更多权利。宝丽来照片对拍电影是有用的,但它们本身并不是目的。它们是一次性的。”

四十年后的今天,伦敦摄影家画廊举办了一次名为“即时故事”的摄影展,全面展出文德斯早期的宝丽来摄影作品。展出照片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文德斯创作的鼎盛时期,那时他导演了诸如《守门员害怕罚点球》《爱丽丝漫游城市》《美国朋友》等经典电影。许多照片捕捉了拍摄这些电影时的瞬间,但其他大多是记录了他曾旅行经过的地方:城市、小镇、沙漠、高速公路,以及旅店。正如他的电影风格一样,这些照片都呈现出一种忧郁的浪漫主义。“我的第一反应是,‘哇,这些都是从哪来的?’那时的记忆很多都忘记了。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疯了一般地拍照。”

知名导演文德斯谈宝丽来照片

“忧郁的浪漫主义” 自画像,1975年。图片来源:维姆·文德斯/致谢维姆·文德斯基金会

这些宝丽来照片被分门别类,冠以各具特色的勾人回忆的标题:自助快照亭、点唱机、敲打打字机;寻找美国;加州之梦(美国经典老歌);穷街陋巷(美国经典电影)。这些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印象主义日记,“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纯真,不仅是我自己的,也是我周围所有人的。电影的拍摄日复一日,却没有经历任何了不起的思考过程。电影来自于直觉——宝丽来照片亦是如此。”

我们坐在文德斯图像公司宽敞整洁的办公室里,这是一个位于柏林市中心的综合办公楼,里面陈列着文德斯精心布置的数量庞大的图像存档。他比预计出现的时间要早,戴着头盔,穿着防风衣,刚骑电动自行车从附近的家里过来。他那满头的银发,厚厚的圆框眼镜,和背带高腰裤,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古怪的教授。

知名导演文德斯谈宝丽来照片

“它们完好地纪念着曾经的世界——以及我们所失去的” 纽约大游行,1972年。

图片来源:维姆·文德斯/致谢维姆·文德斯基金会

今年72岁的文德斯从做医生的父亲那里得到了人生中第一部相机,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生活在杜塞尔多夫。“他一辈子都在拍照,却从未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摄影家。他将自己的认识与鉴赏传授于我,于是我不得不学习曝光、聚焦这些技术活。但是我热爱做这些,我也从未把自己看成一个摄影师。即便后来接触宝丽来,也是如此。”

文德斯是否觉得这一点奠定了自己的作品呢?“当然。如果我真的想给什么东西拍张照,我不会用一部宝丽来相机。我从不觉得这东西能拍出真正意义上的照片。”

随着摄影家画廊的展出日益临近,文德斯精心思量该如何展出他的作品。“我确实犹豫过。把它们放进画廊的唯一合理解释在于它们能展现曾经发生过的事。它们完好地纪念着曾经的世界——以及我们所失去的。意识到我们失去了某些东西并不一定是依恋过去,也可能是悲剧性的。”

知名导演文德斯谈宝丽来照片

海因茨牌番茄酱,1973年。维姆·文德斯 摄

在画廊的背景下,这些宝丽来照片是个复杂的存在。它们往往带着折痕或标记,还有些褪色,它们唤醒了另一个时空,一个遥远到不可能的时空。不仅如此,它们赋予了那个时代一种神秘而浪漫的气息,即便已经模糊难辨、破碎不堪。这正是这种笨重又难以聚焦的相机的部分魅力所在。然而,在这个展览空间里,它们从瞬息的事物升华为了艺术。

文德斯察觉到了这种反常的转变。“这些宝丽来照片的意义并不在于图片本身——而在于它们所蕴藏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本次展览被称作‘即时故事’——因为它更像一本故事书而非一部相册。”

伴随其中的故事确实令人着迷。有一张照片里,文德斯回忆了他于1972年和“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子”的偶遇,当时她就坐在他旁边,在CBGB的吧台上,那是纽约的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夜总会。似乎是察觉到文德斯的寂寞,她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他如果一个人去旧金山的话给她打电话。

一周后,他真的这么做了——于是开启了一段和一个叫做安妮·莱博维茨的年轻音乐摄影师的友情。她带着他踏上了前往洛杉矶的公路旅行。他说:“我和安妮都拍下了一些沿途的照片。”他拍下的安妮开车的照片也出现在展览里。

“来到纽约后,我和成千上万人一起在静默中为约翰·列侬哀悼。”

在另一个故事里,他回顾了自己在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开车时听到列侬死讯时的情景。“那是我生命中的决定性时刻,”他说,“我把车停到路边,任凭车流经过,情绪慢慢崩溃,我开始哭起来。我坐在那儿一直哭直到再也没有眼泪了。”冲动之下,他径直开车到机场,赶上一趟夜间航班前往纽约。“来到纽约后,我和成千上万人一起在静默中为约翰·列侬哀悼。这是一个表达共同创伤的举动。我们都失去了某个本质的东西,它快要走向尽头。于我而言,那就是我的童年,我的青春。”

不同于文德斯的晚期摄影,主要拍摄风景和建筑,“即时故事”还展出了几幅肖像画,包括著名荷兰电影摄影师罗比·穆勒,德国演员森塔·贝格尔,以及已逝的丹尼斯·霍普,后者主演了电影《美国朋友》。霍普也曾是一个卓有成就的摄影师。他们以前会互相比较吗?“并不会。丹尼斯这个人,”文德斯停顿良久,“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当我们的人生道路交汇的时候,他已经抛下了摄影开始画画了。我们谈论过摄影,我看过也喜欢他的作品。我们甚至拍过一个电影,里面他饰演的角色谈了很多关于摄影的事情。但是对于丹尼斯而言,摄影是过去的事了。从我1976年认识他起,就从未见过他拍一张照片。”

短期日用品……坎贝尔牌汤料,纽约,1972年。图片来源:维姆·文德斯

如今,文德斯也把摄影视为过去的事了。“不只是因为图片的意义已经改变了,观看的行为本身意义也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是表演、传输,或许还有记忆。本质上已经不再是图像本身了。对我来说图像是和独一无二性联系在一起的,是关于取景和构图。你所创作的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唯一的瞬间。正因如此,它具有特定的神圣性。而这整个概念都已经消失了。”

似乎是为了感念过去,若干年前,文德斯把自己的宝丽来相机送给了好友帕蒂·史密斯。“她的相机又旧又破了,曝光过度,”他说,“我有一模一样的相机,不过再也不会用了。”

因此,“即时故事”本身也是送给宝丽来摄影及其象征的一首挽歌。“曾经,它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你用于生存的另一样东西——就像食物、空气、我们开的臭烘烘的汽车,和所有人都在抽的烟一样。今天,拍一张宝丽来照片不过是个工序。”

文德斯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文化已经变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牢牢纠缠于‘摄影’这个词。应该有一个不同的名词来指代,但没有人会上心去找这个词了。”(文/肖恩·奥哈根 )

“即时故事”是伦敦摄影家画廊和维姆·文德斯基金会以及柏林C/O基金会合作举办的展览,展出时间从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11日。本文原载于英国《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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