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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时沉重心酸,也许慢一点就可以让生命飞翔起来

大自然真的可以治疗我们,可以让我们整个繁忙的心情放轻松,找回自己。

本文摘自《品味四讲》,蒋勋 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年7月

生活有时沉重心酸,也许慢一点就可以让生命飞翔起来

图片来自网络

生活美学的起点

什么是美?

美的定义是什么?美的范围是什么?

我们可以从哲学的角度去谈论美的定义,也可以从艺术史切入来介绍古代埃及产生了哪些优美的艺术品,或者古代印度、中国有多美好的雕像或书法作品。如果现在不是从哲学切入,也不从艺术史切入,我想可以从一个非常好的角度,就是从“生活”切入。我特别将“生活”两个字放在“美学”前面,是希望美学不要太理论,不只是在大学里的一堂课,不只是一些学者、专家拿来做研究的题目,而希望美学,最后能真实体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

我常常有这样的感觉:现在社会已经相当富有了,各式各样的艺术活动非常频繁。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可以在台湾看到很多表演活动,甚至包括了世界最顶尖的团体。

巴黎、纽约或东京可以看到一些最有名的音乐家如傅尼叶(Pierre Founier)的大提琴演奏,而台湾也办过多次装置展览(Installation),所以在艺术上我们好像也不见得逊色;最好的舞蹈团体像德国的皮娜·鲍什(Pina Bausch),或者美国重量级的康宁汉(Merce Cunningham)都曾经来过台湾。可是我所怀疑的是,如果从生活美学的角度来谈,我们会觉得台湾现在有这么丰富的画展、音乐会、表演等艺术活动,许多大学设有舞蹈系、音乐系、美术系、戏剧系,都是跟艺术相关的科系,但为什么常有朋友忽然就会提出一个疑问:“我们的生活品质为什么没有相对地提高?”

我想我们讲这句话其实心里蛮沉重的,我们不希望它是一种批判,因为到世界各地旅行时,我只要离开台湾大概两三个礼拜,就会开始想念台湾了。其实我们对这个地方有很深的情感,所以不至于会用比较恶意或不负责任的批判来看待这个地方,可是的确会很有感触。这个感触是说,一方面想念台湾,一方面每次从一些重要的都市回到台湾的时候,飞机低飞到一个程度,你看到了底下的街道,看到了底下的建筑,你会开始觉得:这就是我要回到的地方吗?

特别是建筑。

台湾大学里有不少建筑系所,现在一些重要的大学也设立了一些建筑设计相关的科系。可是走到街道上抬头看看建筑物,我们自己居住的建筑究竟是什么样子?相信当我们很诚实地去面对这件事时,其实是蛮感伤的,我想这个感伤是源于听到来台湾旅行的朋友有时候会说:“你们的城市真丑。”

你心里面会有点生气,因为觉得这句话从一个游客的口中讲出来,有点歧视或污辱的感觉。可是,我相信很多朋友私底下聚在一起时,也会说到这句话。

我想大家可以一起来建立一个梦想:我们是不是能够把“美”放到现实生活当中来?举个例子,如果你现在从窗口看出去,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是不是很多被称为“贩厝”的四楼到五楼公寓建筑,底下是骑楼,有一些商店,很多的招牌,那招牌大大小小,晚上常常会亮起各式各样的霓虹灯。

我们还有一个最奇特的景观,就是铁窗。如果你不曾到世界各地去,大概无法了解台湾的铁窗有多特别。我们看到大家刚搬进新公寓,就习惯性找人来装铁窗。铁窗的材质其实非常粗糙,大概不到一两年油漆就已经斑驳了,然后开始生锈,非常难看。钉入的方式,就是把整个房子像监牢一样地笼罩起来,我想不管从外面来看,或者坐在房间里面往外眺望,都没有景观可言了。我要强调的是,铁窗当然反映出一定的心理因素,就是防盗吧。

简单来讲就是没有安全感,我们觉得随时都会有小偷闯进来,所以加上铁窗、铁门、两三道的防盗锁,甚至再加上警铃。可是很多朋友也说,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防范的作用。也许现在窃盗的科技比我们住家的科技要好太多太多了,他要打开这个锁、剪断那扇铁窗,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铁窗已经变成某一种习惯,大家一住进去就开始装铁窗,没有经过反省,也没有经过思考。记得自己住进一间靠近河边简单的装修公寓时,我没有装铁窗,所有的邻居都来讶异地问:“你怎么没有装铁窗?”好像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变成我也坐下来问我自己:“为什么我没有装铁窗?”

我想这是一个好问题,也许是生活美学里开始质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装铁窗?有什么帮助吗?如果不装铁窗,我会不会有一些更好的心灵视野?”

生活有时沉重心酸,也许慢一点就可以让生命飞翔起来

图片来自网络

给自己一个窗口

我们希望在生活美学里,“美”不再虚无缥缈,不再只是学者专家口中的一些理论,我们希望“美”能够踏踏实实在我们的生活里体现出来。

西方人常常讲“景观”,就是说你的住家有没有View。当坐在窗口可以眺望出去的一个空间,例如可以看到河、看到山,甚至是一条漂亮的街道,行道树绿油油的,这些都叫作“景观”。大家可以来检查自己的住家,看看从窗口望见的是什么。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期我刚从欧洲回来,有个好朋友将台北南港附近一栋公寓的四楼免费让我借住。那栋公寓取名为“翠湖新城”,听到这名字就知道View一定很好,虽然铝门窗做得粗糙,房间也不怎样,可是我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其实称不上湖,但水面全是布袋莲。布袋莲是一种浮在水面上的绿色植物,夏天会开出漂亮的紫花。我很高兴地住下来,写作、读书、听音乐时,都可以从窗口看到这个翠湖。

接下来一段时间因为在编杂志,我花了一点时间到南部采访,大概不到一个月后回家时,发现回家有点困难,因为那区域正在施工。然后我爬上四楼打开窗户,觉得好像在做梦,因为那个湖不见了——它被泥土填满,上面已经开始在盖大楼了。大楼很快就盖好,变成我窗口新的View。结果朋友到我这儿来做客喝茶的时候,都会问说:“你们家好奇怪!为什么会叫‘翠湖新城’?旁边根本没有湖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样的故事,其实变成我心中对生活美学里居住环境改变的一种沉痛回忆,我们的环境可以在一夕之间改变,而且好像所有的自然都没有办法被好好地保护下来。所以后来我在淡水河口也是四楼的居所,设计了十二扇窗子,全部可以往外推开。我当时心里面有点赌气,心想:“看有谁那么厉害,可以把我的河填掉!”这十几年我住在这个河口,每天可以看到河流的涨潮退潮、黎明光线在河上的倒影,还有满月时分月亮从大屯山主峰后面升起来,满满月光全部映照在河水里。

最早朋友们来拜访时都会指责我:“你干吗住到这么远!找你都不方便。”

因为那时还没有关渡大桥,得坐渡船来。可是现在他们非常喜欢过来,当他们在台北受伤的时候、觉得太过忙碌的时候,或心情烦闷了,他们觉得有一个地方可以坐下来跟我喝茶、听一听音乐,然后我也可以不要那么花时间照顾他们,他们自己坐在窗口看着河喝着茶,过一会儿会说:“我心情好了!我走了。”

大自然真的可以治疗我们,可以让我们整个繁忙的心情放轻松,找回自己。

我们不要忘记汉字里有一个字是非常非常应该去反省的,就是“忙”这个字。大家写一下“忙”,是“心”加上死亡的“亡”,如果太忙,心灵一定会死亡。

我觉得如果给自己一个窗口,其实是给自己一个悠闲的可能,有一个空间你可以眺望,你可以在那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潮水的上涨与退去,你会感觉到生命与大自然有许许多多的对话。我觉得生活美学的重点是,你甚至不一定要离开家,不一定每天去赶音乐会、赶画廊的展览、赶艺术表演。我很大胆地说一句话:“艺术并不等于美。”

台湾富有之后,这些年来也特别重视文化工作,举办许多艺术的活动。例如“市政府”“文建会”这些主管单位举办的艺术节,加上私人企业主导的展览等,于是有些朋友会说:“好忙喔!住在都市里,我每天要赶画展,晚上要赶音乐会。”

像艺术季常常维持一个月的时间,由于觉得应该支持艺术季,而且这些活动很多是从世界各地请来的表演团体,错过了蛮可惜,所以每天晚上就去看表演。几天后往往就和坐在旁边的人熟悉起来,因为大家买的位子都差不多,见面就会打招呼。我印象很深的是大概连续一个多礼拜,我每天晚上都在剧院碰到一位朋友,他也见到我,然后有一天他坐下来以后就跟我说:“好累喔!今天晚上又有表演。”

我忽然笑出来了。因为去看表演、听音乐会其实是放松,结果我们却变成了匆忙。如果变成了匆忙,这个艺术还有没有意义?艺术其实是要带给我们美的感受,到最后如果艺术多到好像我们被塞满而没有感受了,其实是适得其反。

所以我一直希望在生活美学里,我们要强调的美,并不只是匆忙地去赶艺术的集会,而是能够给自己一个静下来反省自我感受的空间。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视觉、你的听觉,可以听到美的东西、可以看到美的东西,甚至你做一道菜可以品尝到美的滋味,这才是生活美学。我会从这样的基准点去重新审视“美”在现实生活面的角色。

作品简介

生活有时沉重心酸,也许慢一点就可以让生命飞翔起来

《品味四讲》,蒋勋 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年7月

这是一本讲述品味的书。

蒋勋鼓励大众从生活细微面出发,将美拉近到食、衣、住、行的层次,从而能过一个有质感、有品味的生活。在小吃里发现信仰;感受服装的体温;如何营造一个家;怎样将急躁、焦虑的心情转化成缓慢的生活节奏;如何从生活细节中找到快乐,享受悠闲的文化……

蒋勋希望忙乱步调下的现代人,可以放缓生活步调、舒缓生活压力,从最平易的生活面来伸展感知的触角,从美中获得心灵释放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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