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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学汪曾祺,最关键在语言

中学语文总是教说:散文最好形散神不散。其实好散文是形散神也散,全靠语言团弄那堆物事。

前年,这位银行干部来北京,我去看他。一见面他就递给我一本书,以为是他的大作,不是,《再见,海明威》,古巴作家帕杜拉的小说。“我看着这书好,给你也带了一本。”

那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苏北是个汪曾祺迷。

我们头次见面,就是在汪曾祺去世十周年研讨会上。后来他出了一本《一汪情深》,专记他与汪曾祺的交往与读汪心得。苏北尝夸口:“国内有红学,没有汪学。要是有汪学,我可以当秘书长。”汪迷中,他是公认“最痴迷的一个”。

要学汪曾祺,最关键在语言

《一汪情深》

文学迷+汪迷,会重叠出一个怎样的苏北?你去看《那年秋夜》。

苏北也写小说,不过我看他的小说,跟散文也差不多。他的散文里也尽有很像小说的——汪曾祺说过,小说与散文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篱笆。更多的时候,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跟散文一样,是讲一个完整的短故事,还是展现生活的一个横截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捕捉住生活中的某种气味。

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个著名ID,哦,集体笔名,叫“周洪”,总是出来警告或忠告中国人。其中有一条就是“文学爱好者不要学汪曾祺”,因为汪曾祺那种“风俗画的写法”,完全不是小说的常规,很难掌握。

要学汪曾祺,最关键在语言

汪曾祺

所谓“风俗画”,其实也没有那么繁难,我可以总结为三条:(一)小说散文化。不能太戏剧化,情节性太强,故事也不要太完整,得像是从生活身上剜下的一块肉,泛着血红,还在微动;(二)现实的诗化。发现美的眼睛是稀缺资源,自然主义靠得住,还要作家干嘛?(三)删繁就简。汪曾祺常说:小说是删繁就简的艺术。冻虾里有一半是水,端上桌可不行,得是一只只虾。

其实还有一条最关键的,因为太关键,反而不值得提。那就是:语言。

小说散文化,或者说写美文,难就难在这儿。它没有戏剧冲突啊,大段对白啊,极端情境啊这些拐杖可以依傍,它就是硬斗硬,用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来拼。语言好不好,入眼便知,一个词用坏了,立落下乘,什么谋篇布局卒章显志都是空话。

中学语文总是教说:散文最好形散神不散。其实好散文是形散神也散,全靠语言团弄那堆物事。比如汪曾祺喜欢的西班牙作家阿索林,他平静地描述一个小镇,细微到花岗石铺的街道,下雨里路上跳动的水珠,你觉得他花偌大力气,总该说点儿什么事,结果他什么都不说,就此收束。

你在《那年秋夜》里随便翻一篇,就能感觉到苏北对语言的痴迷。他自己说:语言要不能给人带来一点惊奇,都不算文学语言。但险也险在这里,你不能太刻意,不能用那些只能写不能说的词句。你得让人从熟悉中读到陌生,于天上看见深渊。

要学汪曾祺,最关键在语言

《那年秋夜》

这些篇什里,我最喜欢苏北写皖北山村的那些篇什,其实也没说什么,你想概括中心思想很困难,但你能感受到夏天午后村镇街道那种滚烫,滚烫的空中青年苦闷的心,路人对一个不甘运命的人冷冷的侧视,还有一点朦胧的美好,一个姑娘光洁的面颊或一道佳肴带来的欣喜与慰藉。执着于地域,看似是某种乡土迷恋,其实是要为语言捕捉气味,找一个合适的舞台,没有比一个宁静的村镇些微的异响,更能带领气味的波动与语言的追逐了。有时会让人突然想起李劼人的《死水微澜》,巴金的《憩园》。

反而是苏北立意要学汪曾祺,甚至同题同结构的诸篇《小学同学》,让我们看到某种差距。苏北笔下的小学同学,太完整,抓不住可以诗化的细节,反而缺了神气,倒像是该小学委托一位校友弄出的学生列传。有时,即使汪迷如苏北,亦不免会偏离导师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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