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炼狱(8)

镜:辟天1 作者:沧月


他嘟囔着推开了牢门,重新走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腥风扑鼻而来,惨烈的嚎叫撕破人的耳膜。这是一个暗无天日、血肉横飞的世界,永远与死亡、血腥、腐臭为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照进来。

--那也是他这种人一辈子苟活着的地方。

--他没有别的技艺可以立足,没有别的阶层可以接纳,只能永远、永远地留在这里。踩踏着血和肉,一步步的往上爬去。

明茉从阴暗的死牢里狂奔而出,外面已然是清晨,身后那些惨嚎和血腥味还在纠缠着她,令她想要呕吐。她拼命地奔跑,从刑部大牢的侧门跑出,根本没有顾及自己衣衫尤自凌乱,衣襟被撕破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寒气里颤栗。

她踉踉跄跄地跑着,清晨的禁城里人声稀少,连一声鸟雀的鸣叫都听不到。街道上还没有一顶轿子一辆马车,道路两侧朱门紧闭,也不见有人出来走动--居住在权力中心的那些贵族们生活奢华,有着夜夜笙歌的习惯,往往要睡到日中方起。

景风门已然在望,然而一转弯,她却忽然撞入了一个人怀里,

"啊?"那个人被她撞了一个满怀,然而身形却并不见摇晃。他退开了一步,只看得她一眼就迅速地转开了头去,"怎么了?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她惊慌不安地拉紧了破碎的衣襟,想继续逃开,然而那样温和的语气却让她有些安定下来。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宁静温和的脸。

那个人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惊讶和关怀的神色。

"遇到歹人了么?敢在帝都里生事,定不会逃得过的--不要怕,现在没事了。"他的神色是这样温和,毫无冰族贵族里常见的冷漠和矜持,她只看了一眼,便松懈了挣扎的力量。

"没......没什么。"她哽咽着,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只是道:"没事就好。"

他穿着一般帝国贵族不屑于穿的白色?麻长袍,轻袍缓带,没有任何饰物。衣服上既没有象征军衔的金鹰标记,也没有象征门阀的家族族徽--然而,这附近是十巫才能居住的地方,能一大清晨就在这里走动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平民。

是谁......谁呢?

"飞廉公子,"在尴尬的僵持间,她听到有人唤,"药我拿来了,要去含光殿那边么?我们的趁着一大早快些走,也免得被其他人看到--"

飞廉公子?她蓦然一惊,僵直了身子。

"哦,碧,出了一点事,"那个人转过身去,对那个捧着药囊的美丽女子开口,"我们先送这位小姐回去,再去含光殿那边吧。"

碧?她心里又是一惊,定定地看着那个水绿衣衫的绝色丽人--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肤色如雪容光照人,手里捧着一个包袱正匆匆从布政坊出来。她的眼光紧紧跟随着这个女子,落在她碧绿的眸子和深蓝色的长发上。

――鲛人?! 这个叫做碧的鲛人女子,难道就是...就是传言中的那个......

"好的,公子。"那个鲛人看到了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将身上的外袍除下递了过来:"不要紧,已经没事了,姑娘。"

"不!"在那个她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明茉尖声叫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某种嫌恶的神情,"别......别碰我,鲛奴!"

那个名叫碧的女子手指僵在了半空。

"呼......"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微笑,"是呢,我都忘记了规矩--没得到许可,鲛人怎么能够随意触碰巫即一族的小姐呢?"

巫即?听得这个称呼,飞廉的神色也变了一下,视线落处,却看到了碧手指间的那个金色纹章--那一片被掩起的衣襟上,清楚地绣着一枚金色双菱形的符号。

那是十巫中巫即一族的家徽。

双菱形的旁边绣着两两成对的金星,分明表示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出身:巫即家族二房的第二个女儿。飞廉忽然说不出话来了--这,不就是前几日巫朗大人给自己看的庚帖上写着的那个女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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