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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歌与舞(6)

老风口 作者:张者


啊!虽然我猜测你爹和阿伊古丽好上是早晚的事,但当你爹真向我汇报了,我还是有些吃惊。我知道阿伊古丽喜欢你爹,但我知道你爹在这方面没有经验,胆小,要想真好上还需时日。我问你爹两个人什么时候好上的?是不是她第二次掉进地窝子里的时候?你爹说当时根本不敢向那个方面想,虽然阿伊古丽后来也承认她第二次掉进地窝子是有意的,可恨我当时不明白。她说汉人就是胆小。

你爹说,这事在前几天才挑明的,你也知道我负责熬炸药,住在连队里,连队里没有啥人了。阿伊古丽在包谷地边放羊,我还和她开玩笑说羊不允许吃包谷,只允许吃草。阿伊古丽就说,有两只羊进了包谷地,怎么也不出来,快帮我找找。我大惊,随着阿伊古丽就进了包谷地,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我发现阿伊古丽神情诡秘,问她怎么回事?她说羊没有进包谷地,是人进了包谷地。我问谁到包谷地了?阿伊古丽说是我们呀,然后就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不怀好意地问,后来呢?是不是学习团长了,在包谷地里做了贼。你爹说我思想有问题,我们是纯洁的爱情。我问你爹纯洁的爱情是什么程度?你爹说好上了就好上了,还有什么程度?我说你们好上了总有一个说法吧,你说好上了就好上了,说不定是误会呢,阿伊古丽说不定是被绊了一下,才倒向你的,你却以为是扑进怀里的。

你爹说,当时阿伊古丽扑到怀里还用汉语说:“我要做你的对象。”

我哈哈笑了。你爹问我笑啥,我告诉你爹,阿伊古丽真会现学现卖,这汉语的“对象”一词还是我教的呢。你爹又擂了我一下,说,当时我还怕自己弄错了,问阿伊古丽知道“对象”的含义吗?阿伊古丽在我胸前打了一下,羞涩地说,你真坏,对象就是结婚的对象,我将来要做你的洋缸子(老婆)。

你爹这样说,我知道他们确实是好上了,按现在的话说叫“靠谱”。你爹最后叮咛我这事要保密,谁也不能说。我让你爹放心,这事虽然是生活问题,但也是本连队乃至是全团的最高军事机密。党的民族政策终于要在荒原上开花结果了。当然,这花还很娇嫩,经不得大漠里的风沙,要保护好。党教育了我多年,我一定要保守秘密。你爹说,我最怕你指导员讲政治,不过这段政治讲得好。

那段时间,你爹是胜利渠工地上最幸福的人。你爹去工地,阿伊古丽就去工地边放羊,你爹在连队,阿伊古丽就在连队边放羊。阿伊古丽常来给你爹送好吃的,大家看不到,我能看到。两个人见面十分诡秘,就像是特务接头似的。阿伊古丽赶着羊群来到工地四周,把羊赶在一处有草的地方,然后来到工地上。本来在工地上很难找人,大家只有三种颜色的衣服,你爹是赶马车的,马车在哪儿你爹就在哪里。阿伊古丽来到马车旁东摸摸西碰碰装着很好奇,然后把一个小布包就“忘在”马车上了,这时你爹会脱掉外套放在小布包上。当你爹赶着马车走后,会在半路打开布包,里面全是好吃的,今天是葡萄干,明天是杏干,后天就是油馕了,有时候会是“吐孩温”(鸡蛋)。那时候的物资十分缺乏,副食品基本没有,你爹得到了这些东西那可是宝呀,你想呀,他赶着马车吃着这些东西望着大漠时常出现的海市蜃楼,那是一种什么心情,美死了。不过,你爹没有吃独食,他有时会给秦安疆吃一点,秦安疆大惑不解,不知道你爹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东西,你爹当然不会告诉秦安疆和阿伊古丽的事了。你爹也会给我留一点,秘密地塞进我口袋,那时候的生活太艰苦,那东西好吃呀,我都能把眼泪吃出来,你爹真够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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