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家庭的宗教(5)

神国日本 作者:(日)小泉八云


由社会学者的见地来说,平田的思想是对的。东亚的伦理的整个系统,出自家族的宗教,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因祭祀之助,发生了对于生者及死者的一切义务感;如畏敬之念,忠实之感,献身的精神,爱国的精神等。在东洋,生命是可以购买的。由这事实最易想像孝道会发挥怎样的宗教上的力量。这种宗教是中国及其诸邻国的宗教。在中国,生命是可以出卖的。因有中国的孝道,巴拿马铁道才得完成。在巴拿马,开拓土地是让死神跋扈的事情。几千个工人给大地吃掉了,白种人及黑种人的数,终于不够来完成这个事业了。但这劳工从中国得到了,以生命的代价得到了,要多少就有多少。这生命的代价,是真的付出了;无数人从东洋而来,服劳役而死了。这是为了这些人们的生命的代价,可以送到他们的家族跟前……。我不怀疑,假使这样的牺牲,以命令形式要求的话,生命在日本也是立刻可以买得到的——即使价钱大概没有那样便宜。这种宗教所行之处,个人为了家族,为了家庭,为了祖先,随时可以贡献他的生命。能够使人这样牺牲的孝道,推而进之,会成为了主君不惜牺牲家族的忠义之念。再推而进之;则如楠正成一样,会变成希望七度投生以报主君的忠义的心。从孝的心发达了守护国家的一切道德上的力量——当压制政治危及世间的安宁时,对于官厅的暴政,也往往不辞加以正当的限制的力量。

在古代西洋,以家族的神坛为中心而存在的孝道,和现在远东依旧发挥着力量的孝道,本来并没有多大差异。不过我们在日本,看不到阿利安民族特有的炉边,即屋内放着燃烧不熄的火的家族的神坛。日本的家庭的宗教,其发生时期,远较希腊人及罗马人间在有史时代有的为古。古代日本的所谓母屋,并不像希腊或罗马的家庭一样,有确定的组织。将家族的死人埋葬在该家族的所有地的习惯,一般是没有的,住宅本身就没有确定的永久性。罗马的武士可以说proaris et focis“为我们的圣坛及炉边”,但这句话用在日本的武士就不妥了。日本的家没有圣坛,也没有神圣的火,它有的是夜夜点着小小的神灯的灵架神坛。古时,日本并没有众神的影像。它没有雷利斯和皮内提斯(Laresaud Penates在冥界护家的罗马诸神),有的是祖先的灵牌,另外有小板牌,上面只有其他诸神——守护神的名字。因为有这样脆薄的木制的东西,家庭才更像个家庭。又因此,这些东西当然到处可以搬走。

现在西洋人要理解这个一家的宗教,礼拜祖先(这是现在活着的信仰)的完全的意义,已经不容易了。我们阿利安民族的祖先,究竟对于死者怎样感想,关于这,我们只能漠然想像而已。不过我们在日本的活的信仰中,可以得到许多东西,暗示古希腊的敬神之念,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们认为一家的各分子,都无时不受着灵的监视,灵的眼睛注视着各人的每一个行为,灵的耳朵又听着他的话。和行为一样,思想在死者的注视前,也无法逃开。因此,灵所在的地方,人的心必须至纯,精神也必须受抑制。这种信仰的感化,一定在数十年之间,不断地加在人们的行为之上,结果,造成了日本人的性格的美的方面。不过在这家庭的宗教里面,现在并没有任何严肃得令人蹙眉的地方——佛斯特?德?克兰治认为特别是过去罗马的特征的严峻性,在日本的家庭宗教中,丝毫也没有。日本的家庭宗教,可以说是感谢与温情的宗教,死了的人,活像真有身体而与一家人一同起居一样,受着家族的服伺。我这样想,我们暂时也好,假使能够置身于希腊某都会的过去的生活里面,一定可以发见他们的家族的宗教,和今日日本家族的祭祀一样,都是快活的。我又这样想像,三千年前的希腊的儿童,正像现在的日本孩子一样,看见祖先灵前供着甚么甜东西,就想伺机偷吃,而希腊的双亲,也像日本的双亲在明治时代申叱孩子一样,申叱中加以教训供与死者的食物,过后由家中的长者吃掉,或顺礼施与,但孩子是不好吃的,吃了,据说长大了没有记忆力,不能成为学者。,暗示这样偷吃是不吉的,总之,温和地申叱了孩子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Copyright © 读书网 www.dushu.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备15019699号 鄂公网安备 420103020016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