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漓江边的学校(上)(9)

大后方:抗战八年流亡曲 作者:正一


此外,各报纸都有自己的“专电”,或“本报讯”。而名牌报纸《大公报》在桂林出刊后,我们还能看到该报特派记者、著名作家萧乾从伦敦发来的专稿,报道欧洲战场的战况,包括“不列颠空战”的进度和展望,翔实而生动。——二战结束后,萧乾出版了《人生采访》一书,其中就收入了他在伦敦的作品,成为四十年代的畅销书。

天池姑丈喜爱议论时事,尤其是二次世界大战,但议论对象一般都唯唯否否,只有名叫陈克敏的,能够跟他大谈特谈,什么张伯伦和丘吉尔,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达拉第和雷诺,乃至于贝当等等,谈个没完。

陈克敏为无锡同乡,是著名左派经济学家陈翰笙的弟弟。天池姑丈与陈翰笙早年有交往,陈克敏也便相识了。陈克敏在重庆的财政部工作,但家眷常驻桂林,因此他每年也有两三个月在桂林;1939年初,桂西路开设一家“肥腴川菜馆”,规模较大。开张第一天,陈克敏就请姑丈全家品尝了一顿川菜。后来,我与陈笑尘叔叔邂逅于丽泽门外老君洞,警报一解除,陈叔叔便请我吃饭,也是在肥腴川菜馆。不过,二陈虽是无锡老乡,却并不相识。

再说陈克敏,曾经在黄埔军校学习,大约并未毕业,就退学,或休学了。某日,他高兴地拿来几本《黄埔校刊》给天池姑丈看;德明和我也都翻看过,里面有孙中山先生“以俄为师”的题词,以及廖仲恺和蒋介石的“训话”等等,内容相当丰富。

陈克敏也会躺在烟榻上陪天池姑丈抽鸦片,但似乎没有什么瘾,抽得好玩罢了,不像军装皮件商“龙兴”的江老板,每次敲门进屋时,总是脸色发青,看得出是“烟瘾肚皮饿,实在真难过”的样子。

姑丈和他的客人们抽的鸦片,都是我去采购的。——前面曾叙述到,水东门外往南,沿着漓江有一条名曰“特察里”的街道,集中了烟、赌、娼三大“特种”行业,都是公开经营的。在姑丈带我们游览七星岩后的归途中,曾进去参观过。但不久便遭敌机轰炸,并付诸一炬,“特察里”的赌场和妓院乃迁至江东,苟延残喘。鸦片馆停止营业,烟土行只剩一家“楚衡一”,被准许经营,位于骑楼街桂东路,靠近水东门,坐北朝南,仅一开间门面。

因为我两周一次必去购买鸦片烟土,楚衡一那位烟容满面的伙计或老板已跟我熟悉。只要我进门,他立刻放下正在细看的报纸,操着标准的衡阳口音打招呼,随后介绍商品,诸如新到的“云土”如何纯正,“川土”如何便宜,“黔土”则虽便宜但水分较高,等等。

当然,我总是按姑丈的吩咐,买云土八两或六两,银货两讫,立刻离开。

原先我的任务只限于采购,后来王凤宝为天池姑丈生下一子,德明的同父弟弟;姑丈起名“德昭”。从此开始,我就不仅采购鸦片土,连变“土”为“膏”的加工任务也得承担了。——这是一个相当细致的“工艺”过程,边学边干,总算学会了,直到1941年8月我主动离开姑丈家,才最后结束这有关鸦片的任务。

此外,除去两周一次的鸦片任务外,还有一些日常琐事要做,如每天劈柴,偶尔买菜,购买油盐酱醋及火柴香烟之类,包括客人们品牌不同的香烟。好在陈记杂货铺就在马路对面,临上学前再跑一趟也不会误事。有时,还要去井旁请人挑水,因五美路西段尚无自来水,而挑水人则往往忙不过来。

水井位于交通路接近五美路处,青石的井栏又厚又高,内圈布满了井绳磨出的一条条印痕,很深很光滑,据说已是百年的老井了,但水质清冽净洁,为自来水所不及。在井栏的外围,常有妇女淘米或洗菜或洗衣服,加上专门跳水的,一片繁忙景象。

姑丈家的厨房,王凤宝是掌勺的,阿毛姐是烧火兼帮厨。当汉口出生的汉荆快两岁时,阿毛姐生下一位女儿,励青兄起名叫“蓉英”。分娩第二天,阿毛就下床干家务了,包括烧饭和买菜。

励青兄仍在丽泽门外丽君路的购料委员会上班,仍是“上士文书”。他没有鸦片嗜好,烟酒不沾,并且年轻力壮,所以上班不与姑丈同行,而是早走晚归。及至1940年夏秋之间,经人介绍,他获得“中国茶叶公司贵阳分公司”的一份工作,于是辞掉上士文书的职务,收拾行李,告别姑丈和姑妈,阿毛姐及德明和我,前往贵阳去了。

不久他来信说,他们公司所在的“花溪”,是贵阳的风景绝佳处,很希望我们也能去一游。他并且寄来花溪的风景照三张,分别给阿毛姐、德明哥和我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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