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古海家扬眉吐气(5)

大盛魁商号3 作者:邓九刚


古海的事对隔壁张婶来说更有着特殊的意义,古海是一个榜样,既然这种传奇故事能够在古家上演,那么同样的故事与古家仅一墙之隔的张家为什么不能够重演?在到古家的客人中,张婶是去得最勤的一个,几乎每天傍晚张婶都会到古家,或是在堂屋里,或是在院子里,张婶与古家婆媳谈论着关于古海、关于遥远的归化城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把话题引导到自己身上。张婶一手拿着鞋底,一手用锥子把自己的头发抿抿:“也不知道我家那个死鬼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只要没有死的消息,你就要耐着性儿等着,”古海娘安慰张婶,“就像海子似的,多少人在我跟前说他死了,可是我就是不相信。”

“你说得对,我就不信张有好端端一个男人就那么容易死了?”

与古海娘聊天结束的时候,张婶已经是信心十足的样子了,总的来说这些日子张婶就像吃了兴奋剂似的,一天到晚都表现得精神头十足。晚上睡眠的时间也很短暂,许多时光她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眼睛望着黑黢黢的顶棚,脑子里闪过许多互不关联的生活画面,有她年轻时候和丈夫一起生活的情形,也有她想象中的归化城、塞外草原。尽管夜里睡眠很短暂,但是张婶的精神仍然显得很旺盛。

大约是接到好消息一个月头上,古海娘把媳妇留在了家里,自己一个人到了一趟上史家村。但是她并没有把自己上史家村的目的告诉媳妇,早晨杏儿看到婆婆匆匆忙忙穿了出门的衣服,就问:“娘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一趟上史家村。”

古海娘简单地回答着杏儿的问话,脚步已经跨出了门槛。杏儿没有再问什么,她站在自家院子门口久久地望着婆婆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心思。同样的好消息落到杏儿头上的时候反应就大不相同了,兴奋与忐忑还有恐惧轮番刺激着她,几乎每个夜晚都难以入睡。未来是那样的难以预测,一会儿是想到夫妻团聚的场面,丈夫古海的样子和表情在她的想象中变幻不定;一会儿是十六年前小丈夫古海与自己居住一起的情形,一会儿古海的脸面就变了,变得陌生而又可怕,胡子拉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的形象。即便是在短暂的睡眠中也常常被噩梦袭扰。古海的脸面更多的时候会被月荃的形象代替。古海的样子总是模糊地飘忽不定,而月荃一旦出现总是那么的鲜明。自打她生下孩子月荃就离开了小南顺,之后她再没有看见月荃。说起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了,月荃留给她的感受也是非常复杂的。她恨他,同时也依恋他。

古海娘的兴奋则表现得更为突出,生活的磨难不但没有把这个不幸的女人打倒,反而使她得到了锻炼,表现得更坚强了。村里人明显感觉到,古海娘的性格中似乎是掺杂了许多男人的成分,她说话、办事甚至走起路来的那种果断迅速的气势,都让人感到她与过去相比截然不同了。从上史家村回来之后,古海娘就带着儿媳妇投入了为盖房子作准备的紧张劳动中。古海娘似乎一下子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准确的生活定位。她亲自跑到距离小南顺十来里地的一个砖场,从那里用平板车往回运砖和瓦。这个妇女捣动着两只小脚,吃力地拖着花轱辘车在乡间大道上移动,杏儿在后面推车。多年的劳动已经使她们适应了这种生活,这婆媳俩身上的力气就像山中的泉眼不停地汩汩向外冒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枯竭。一个冬天古家婆媳从砖场运回来的砖就把院子边上的空地堆满了。古海娘像男人似的岔着腿站着,两只小脚稳稳当当的就像钉子钉在了地。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欣赏着在院子里像山一样堆积起来的砖瓦。这时候杏儿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自己的婆婆,觉着死去的公公又重新复活了,公公的魂魄依附在了婆婆的身上。这种情形让杏儿感到非常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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