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银鱼来》第四章(8)

银鱼来 作者:冉正万


可说到出嫁本身,她并不向往。她从板壁缝后面见过那个人,比她小好几岁,是个还没长大的大孩子。她宁愿嫁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她知道这不由她做主,但她隐隐地盼望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不能嫁给他,知道他在哪儿也好。定下日子那天,母亲只对她说了一句:三儿,是九月二十七咯。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她愣了一下才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脸上一热,脑子里嗡嗡作响,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清。她想起和弟弟佑能玩过的一只蜻蜓,佑能把它的尾巴掐掉一半后插了根草根,拖着长尾巴的红蜻蜓飞得很慢,摇摇晃晃,它还是那只蜻蜓,然而它已经不是那只蜻蜓了。花容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和这只蜻蜓有点相像。

昨天在范家,二娘杨玉环给了她一块花布,这个已经出月子的女人又白又嫩又丰满,身上还有一股热烘烘的气味,花容爱闻这种气味。二娘虽然是长辈,但只比她大一岁,花容很喜欢她,尤其喜欢听她讲当姑娘时候的事情,说到两人都懂或者都做过的调皮事,她们抚着嘴嘻嘻哈哈地笑。某个大娘见她们笑得这么开心,问她们在笑什么,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没笑什么呀。等大娘转过身,她们对看一眼,更加开心地嬉笑起来。可母亲看不起二娘,觉得二娘没有死去的大太太稳重,她说:“再没起色也不要给人家当小。”花容不以为然,大娘已经死了,二娘就是大娘,哪里是什么“小”。想到自己未知的婚姻,说不定还没二娘这么好哩。因为性格开朗,平时很少想这些,但想到了,就会几分难受。

不知何时一只大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她使好大的劲也扯不出来,她越动人家越攥得紧。她心里咚咚跳,瞌睡一点也没有了。她轻声骂了一句:“挨刀的,要死啊。”其实她就是大声骂也不要紧,别人听见了也不知道骂谁,为什么要骂,大家都在用力拉网哩。可“挨刀的”胆子更大了,好像骂他“挨刀的”是在奖赏他,他得寸进尺地用手揽住了她的腰。花容慌了,反手“啪”的一巴掌,那只大手一松,她忙换了个地方。

是哪个背时鬼,胆子这么大?她把村里的男人都想了一遍,尤其是那些二十岁左右的。像这个,又像那个,都像都不像。

天亮的时候,大嘴巴洞不吼了,吼累了。银鱼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水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一股小水潺潺地流出来,水里已经没有鱼了。拉鱼的人恨不得立即钻进被窝,美美地睡上一觉。可他们还要分鱼,还要把分好的鱼挑回家。洞口下面的石头被大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天前还被郁郁葱葱的青草覆盖着,此时疮痍凄景,给人一种遭受破坏后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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