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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17年的孩子(1917—1928)(12)

耳语者:斯大林时代苏联的私人生活 作者:(英)奥兰多·费吉斯


20世纪20年代最流行的大院游戏之一是红军与白军的战斗,很像美国牛仔与印第安人的战斗。俄国内战的战事由孩子们重演,经常使用专为此类游戏而生产的气枪。扮演红军和白军的孩子常常陷入真正的打斗,因为所有男孩都想扮演列宁的角色。其中一人回忆:

我们都想扮演领袖。每个人都想当红军和布尔什维克,没人愿当白军、孟什维克。只有大人才能中止这一类的争吵—建议游戏开始时先不定下称呼,谁赢了,谁就是布尔什维克。

另一个游戏是搜索与征用,其中一组(通常是男孩)扮演红军征用队,另一组(女孩)扮“资产阶级投机分子”,或藏匿粮食的“富农”。[37]

红军与白军、搜索与征用这类游戏,鼓励孩子接受苏维埃的世界两分法,一个是“好”,一个是“坏”。20世纪20年代,在苏维埃学校中进行的研究显示,孩子们总体上对近代历史的基本事实一无所知(很多学生不知道沙皇是谁);但苏维埃宣传品、书籍、电影中的旧政权支持者的邪恶形象,却给他们留下深刻影响。这些形象使众多孩子相信,“暗藏的敌人”继续存在。这种信念很容易挑起反对旧政权标志的非理性恐惧、歇斯底里、侵略性。一位年轻女学生问老师:“资产阶级吃小孩吗?”另有一人看到同学穿的衬衫的袖口上有皇冠图案,禁不住在班级上喊出:“瞧,他是沙皇支持者。”[38]

许多1917年的孩子在少年先锋队里第一次见识政治。少年先锋队建立于1922年,以童子军运动为蓝本。童子军是共产主义俄罗斯保留的最后的独立公共机构之一,它在1920年被苏维埃政府取缔。童子军的精神旨在敦促年轻成员,通过实践活动来培养自己的公共责任感。在20世纪20年代,这种精神继续存在于许多少先队组织(也存在于部分苏维埃精英学校)。到1925年,在10岁至14岁的苏维埃儿童中,约有五分之一加入了少先队。随后几年中,该比例逐渐上升。像童子军一样,少先队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和礼仪,还有每一名队员都熟记于心的誓言(四分之三个世纪之后,很多人仍能回忆起来)。“我,一名苏联少先队员,当着我的同志们的面庄严宣誓:遵守列宁的戒律,坚决拥护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主义事业。”少先队员参与甚多的行军、唱歌、体操和体育活动。他们还有一个呼应口号(呼:少先队员,做好准备!应:时刻准备着!),源于红军。他们编成大队,拥有自己的条幅、旗帜、歌曲和制服(白色衬衫和红领巾)。这是队员感到无比自豪的源泉,似乎成了少先队主要的诱惑。一名少先队员回忆:“我不懂该运动的职责和义务,像其他人一样,只企盼红领巾。”1928年在彼尔姆加入少先队的维拉·米诺苏娃回忆:“我喜欢制服,特别是红领巾。我每天都熨,戴着去学校。这是我唯一漂亮整齐的服饰,每当穿戴起它们,我就自豪,感到自己长大了。”20世纪20年代在莫斯科上学的瓦莱里·福雷德,如此自豪于自己的红领巾,以至在加入少先队后好几天,每晚睡觉都要戴着它上床。[39]

苏维埃儿童通过少先队强烈感受到社会的包容和排斥,每个孩子都希望成为少先队员。加入少先队是光荣和令人兴奋的,红领巾是为社会所接受、享有平等地位的重要标记。不能加入少先队的孩子—其中许多人是因为自己的社会出身—感受到深深的羞愧和自卑。玛丽亚·德罗兹多娃被少先队开除了,因为她来自“富农”家庭。她想恢复队籍的愿望如此炽烈,以至在衬衫底下悄悄佩戴红领巾多年。波兰贵族的女儿索菲亚·奥热姆伯罗斯卡娅,上教堂被人发现,因而遭到少先队开除。她讲述了被开除时的情景,依然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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