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6)

爱的疯狂与胜利:莎士比亚导读 作者:尼古拉斯·罗伊尔


哈姆莱特的密友霍拉旭的回应是自杀,像个“古代的罗马人”(如《裘力斯 ·恺撒》中的勃鲁托斯和《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中的安东尼)。哈姆莱特对此甚感愤怒,他的 愤怒表示,比生命更重要的,还有两件事情:故事和名誉。“霍拉旭,我一死之后,要是世人不明白这一切事情的真相,我的名誉将要永远蒙着怎样的损伤!”我们已见识了名誉的重要性。在第五幕第二场,雷欧提斯说他不得不与哈姆莱特一决生死,仅仅是出于“名誉问题”(不是“出于本性”或是自身感受)。他说,为了“不至于损害我的名誉”,必须这么做。(5.2.192,196)同样,《第二四开本》中有一段引文(在《第一对开本》中被删了),克劳狄斯对乔特鲁德说,他希望那告密者“私语”这一“涂上毒药”的炮弹(特别是想到波洛涅斯的死)“能够放过我们的名誉,只击中不受伤的空气”(3.4.41–44)。在这个语境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莎士比亚的独生子哈姆内特( Hamnet,是“哈姆莱特”的变体);他 1585年出生, 1596年早逝。莎士比亚自己的名誉、故事、遗产和我们可以想见的悲痛,因此打从题目开始就深嵌入这部戏剧中。对哈姆莱特来说,保护名誉不受损的唯一方式,就是能够“传述故事”,“昭告(行将死去之人所行之事的)始末根由”。

围绕着哈姆莱特的,还有其他国内外的大事。福丁布拉斯从波兰回来,哈姆莱特支持推戴他成为下一任丹麦国王(“得到我这临死之人的同意”);还有“从英国来的消息”。不过这些都频频被奇怪的声响打断,这些声响暗示着后续的麻烦事(“战场上的声音”、“礼炮”、军队的“鼓声”)。然而,哈姆莱特最挂心的,是确保让福丁布拉斯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可以把这儿所发生的一切事实告诉他。此外惟余沉默”。尽管《第一对开本》在“……告诉他”后面用的是句号,但大多数版本用的是破折号,以强调此处为停顿,句子尚未完。原原本本地告诉福丁布拉斯,是什么让我(这么做),使我(推戴他)。“此外惟余沉默”,中断了句子,也结束了句意。

戏剧的结局是哈姆莱特的密友霍拉旭继续活在这世上,“你倘然爱我……”这句话起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我们知道,如果没有霍拉旭,就不会有人告诉这个如我们所理解的故事。但“真正的故事”是什么?霍拉旭讲述的“一切事实”的故事跟我们重述的是否相同?在这一场“凄惨”的屠杀中,在“人心惶惶”之处,霍拉旭保证“向那懵无所知的世人报告这些事情的发生经过”(5.2.332–333)。不过,这部戏剧的结局最令人叫绝的效果,是戛然而止,是提早终结,是一个有待继续展开的故事。这种感觉,就像是某一思想或感受的突然中断。剩下的,任凭我们这些无言的观众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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