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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涪陵白鹤梁 (5)

长江边的古镇 作者:王以培


“我只见到我父亲,没见过我的祖父。我的祖父叫金彩国,很早就去世了。我的父亲学名叫金恩廉,号名金宝臣,去世的时候不到51岁。我有三个母亲,头一个姓汪,死了;二一个姓何,不生育;三一个叫李素芳,就是我的亲生母亲。生我的时候,父亲已年近半百,母亲刚满18周岁。我们祖上是种庄稼的,很贫穷。父亲有六兄弟,当中二伯、四伯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大伯是个杀猪的,没有后人;父亲排行第五,跟三伯两个没有分家,他们两个年轻的时候下力抬石头,后来在李渡镇桂林村金家湾佃了一个谭姓地主80石谷子的土地;三伯在家里种田,父亲在外面做生意。当时四川普遍种鸦片,父亲就在李渡桂林寺附近的集麻桥收新采的鸦片,收起以后再卖。还和别人合伙收青菜头,做榨菜生意。就这样积累了资金。1935年在双桂湾买了30石谷子的地,包括地上原先的房屋,那是至少百年以上的穿斗房子,一正两横,正屋七间,横屋四间。1939年上庄(搬入),一直住到解放后。灾荒年间,拆的拆,卖的卖,结构全乱了,不过还有几间完全是过去的样子。我从一岁搬过去,在那里住了51年。1990年才搬到现在的新民路21号。

“原先的老房子朝门是个屋,两扇木门很大,没上油漆,是本色的,木门四周是石头的门框,门楣上刻着五个‘福’字。屋前有个池塘,池塘边有两座花坛,两棵大桂花树。这里的地名因此叫双桂湾。原先叫长石塔,我们搬去之后又叫金家湾。院子坐东向西,东南方向有一棵多么大的夜合欢树,院子里还有李子树、橙子树、青杠树,院墙周围种的许多斑竹,墙外还有棕榈树、铁篱笆。记得从前父亲的卧室里有这样一副对联:‘满天星斗云如梦,一曲阳春夜不寒。’

“我4岁4个月零4天开始读书,据说这么大读书聪明些。我的第一个私塾先生叫刘德普,念的第一句儿歌是:‘开学了,开学了,学校门前国旗飘……’私塾读了6年半,每天一清早就在桐灯下背书,因为我记性好,基本没挨过打。解放以后,我进了李渡小学,学习虽然很好,还担任了班干部,但由于结了婚,没当上少先队员。我6岁就定了婚,13岁结婚,当时一是因为母亲病了,我结婚是为了给她冲喜——我1951年阴历七月二十四日结婚,这是算命先生测的黄道吉日,但就在我结婚的前两天,母亲先去世了。我结婚还有一个原因,是怕分土地。按照当时划分的成分,我们家是中农,结婚就多一个人。后来也没分我们的土地。解放后宣传婚姻法,一些年纪小的女孩都回娘家,自动解除了旧婚约。但是我的妻子比较传统,加上我们彼此都觉得合适,所以就留了下来。

“由于家庭的原因,我可能有点早熟,与外面的世界交往不多,思想也比较封闭。解放前,我们家烧长香,每天早晚都要在家乘上上香[家乘是家中专供“天地君亲师位”的地方],供‘天地君亲师位’,一般还要敲磬,敲三下,天天敲,一天敲两道,早晚各一道,然后还要作揖。长香一直烧到解放。

“小时候,我还常常到附近的桂林寺去玩。桂林寺是个尼姑庵,晨钟暮鼓时,尼姑们都在念经,一边念,一边敲打各种乐器。我们小孩也跟着敲,觉得很有意思。桂林寺的尼姑有些还是富裕人家的姑娘,因为八字算出来必须出家,就只好来到庙里。桂林寺的和尚、尼姑都很规矩,不像镇东的妙音庵,里面乱得很,大爷、保长常常出入,尼姑在庵里生娃娃。

“由于接受传统教育,加上迷信,我从小特别敬畏鬼神,而且又在庙里看见许多神像,比如桂林寺的雷神菩萨,左手举手锤,右手拿钻子,张大嘴巴,青面獠牙的,很是吓人。当时受的教育就是,你如果不孝敬父母,他就一钻子打碎你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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