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灰色的童年

林肯传 作者:[美] 戴尔·卡内基 著;亦言 译


第二章 灰色的童年

林肯的妈妈南施·汉克斯是被她的舅妈和舅舅抚养大的。她很有可能从来都没有受过教育,因为她在签署文件时都是用画押来代替签字。

南施的家在茂密的森林深处,她很少有机会认识朋友。二十二岁那年,她和整个肯塔基州最粗俗的托马斯·林肯结了婚。托马斯·林肯是个没有教养的人,靠接零活和打猎维持生活,住在森林深处的人们都称他为“流浪汉”。

汤姆·林肯是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成天东游西荡,只有在饥饿的时候,他才会随便找份吃饭的工作。他做过的工作有修路、伐木、打猎、种地、盖房子,等等。据说政府曾经三次雇用他做监狱看守,端着猎枪看管犯人,每小时给他六美分的工钱。

他从来就没有金钱概念。他在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农场里居住了十四年,每年十美元的土地租金,他却付不起。他太穷了,以至于他的妻子买不起线,只好用野荆棘缝补衣服,而他花钱却没有一点计划,在肯塔基州伊丽莎白城一家商店赊账买了一条丝绸腰带。没过多久,在一次拍卖会上,他又买了一把剑,花了三美元。他穷得叮当响,却总是买些没有必要的东西,这让他的妻子非常绝望。

他们结婚后不久,被人叫作汤姆的托马斯搬到了城里去住,打算做木工活挣钱维持生活。他接了一份建造磨坊的活,但是他的技术太差了,锯出的木头不是歪歪扭扭,就是尺寸不合适,雇主拒绝支付他的工钱,为此他们还打了三次官司。从小在森林里长大的汤姆立刻发觉自己只能在森林里发挥自己的力量,于是,他和妻子一起回到森林附近一个贫瘠的农场。他们在那里居住下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在距离伊丽莎白城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宽阔的土地,那里一棵树也没有。印第安人世世代代在那里居住,他们一把火烧掉了以前生长在那里的所有树木,只留下青草在阳光下繁衍遍地,他们养的美洲野牛在草地上快乐地吃食和玩耍。

1808年12月,汤姆买下了这片土地里的一块农田,价格是每英亩六十六美分。农田中有一座猎人搭建的简陋小屋,屋子四周长着很多野生山楂树,半英里以外是诺林溪向南的支流。在那里,每到春天就开满了山茱萸花。到了夏天,老鹰在天空缓缓地盘旋,茂盛的青草随风轻轻摇摆,好像绿色的海洋,一望无际。因为那里居住的人很少,所以,一到冬天,那里就变成了整个肯塔基州最没有生气的地方之一。

1809年的冬季,亚伯拉罕·林肯在那座猎人搭建的小屋子里出生了。那天是周日,刚出生的他躺在铺着玉米皮的木床上,屋子外面是银白色的冰雪天地。当时是在2月,凛冽的寒风把雪花从木屋的缝隙吹进屋子里,雪花飘落到林肯和妈妈盖着的熊皮上。从那之后,又过了九年,林肯的妈妈南施终于因艰难的生活,生病去世了,她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五岁。她这一辈子没有过任何享受,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不管她走到哪儿,总是有人在背后骂她是私生子。遗憾的是,她生前没有能力看到未来——百姓在她生下亚伯拉罕·林肯的地方用大理石修建了一座圣堂,以表示对她的感谢。

那个时候,在那些蛮荒地区流通的纸币价格波动很大,所以,当地的人们用猪、鹿、火腿、威士忌、树狸毛皮、熊皮和农产品作为媒介进行交易。有时候,教徒把威士忌当作报酬送给牧师。1816年,亚伯拉罕七岁了,到了秋天,父亲汤姆用他的农场换了四百加仑威士忌,带着全家搬到了印第安纳州的荒芜林场,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捕熊的猎人。那里的植物长得很密集,如果想通过,必须用刀砍一条路出来。在这个后来被丹尼斯·汉克斯称为“丛林礼赞”的地方,亚伯拉罕·林肯将要度过他人生当中的十四年。

林肯一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了,汤姆赶忙搭了个三面的帐篷,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棚屋。帐篷里面没有地板和门窗,只有三面墙壁,第四面大大敞开着,屋顶是用圆木和灌木搭的,寒风吹打着雪花和冰碴灌进帐篷里。这样简陋的屋子,印第安纳州的农民甚至都不愿意用它在冬天来养牲口。然而,在1816年到1817年的漫漫冬季里,汤姆一家却一直居住在这样的屋子里面,这个冬天显得那么寒冷,那么难熬。

南施和她的孩子们在帐篷中铺着树叶和熊皮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像小狗一样依偎在一起,他们没有水果蔬菜,没有牛奶鸡蛋,连土豆都吃不上,只能吃些汤姆猎到的动物和外面树上掉下来的坚果。

托马斯·林肯养过几头猪,然而附近饥饿的野熊觅食到这里,把猪抓住,全都活活吃掉了。

就在这个地方,亚伯拉罕·林肯居住了很多年,过着贫穷艰苦的生活,他后来解放的那些黑奴都不曾过得如此穷苦。

在这个地方,人们几乎从来都没听说过“牙医”这个职业,离他们最近的医生住在三十五英里以外,所以,牙疼的时候,南施就让汤姆帮她把胡桃木钉的尖顶在坏牙上面,用石头使劲敲打钉子头,把牙敲掉。当地其他的拓荒者也都是用这样的方法。

美国中西部的拓荒者们在拓荒的开始,就被一种名为“牛乳症”的怪病折磨着。牲口如果染上这种病就没有了任何存活的可能,有的时候,一些地区的人会相继感染这种病,然后一个个病死。一百年以来,这种病的起源一直是个谜,医生也不知如何解决。一直到20世纪初期,科学家们才找到这种怪病出现的原因——动物吃了一种白蛇草,中毒发病,动物的奶汁因此含有毒素,人喝了动物奶汁以后也染上了这种病。在长满树的峡谷和牧场,这种白蛇草遍布在每个角落,直到现在,它还在威胁着一些生命。伊利诺伊州农业部门每年都要在法院门口张贴布告,要求农民根除这种可怕的植物,否则,他们的生命都会因此受到威胁。

1818年的秋季,“牛乳症”传播到了印第安纳州的鹿角山谷,很多人染上了疾病身亡,离林肯家最近的猎人邻居的妻子也染上了这种病,没过几天就死了。在她生病期间,林肯的母亲南施照顾过她。不久,南施发现自己也染上了这种病,她的头晕晕的,肚子绞痛,吐得停不下来,她被人背回家,在破烂的树叶和熊皮上躺下。南施感觉身体内好像有火在燃烧着,她不停地口渴,要求喝水,可是手脚却凉得像冰块。

汤姆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在南施生病后的转天夜里,他听到有一只狗在他们屋子外面哭了很长时间,他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于是,汤姆坚信南施活不了多久了,他放弃了所有希望。

南施临死前,被病痛折磨得抬不起头,没有一点力气说话,她吃力地抬起手,叫亚伯拉罕姐弟俩到她的床边来。他们都乖乖地走过来守在妈妈旁边。她告诉姐弟俩,在未来的日子里,要友好相处,互相帮助,记住她平时教给他们的道理,要对上帝怀有敬畏。

南施说完了她的遗言,就发不出声音了,身体也渐渐失去了知觉,昏睡了过去。她睡了七天,在第七天去世了。那一天,是1818年10月5日。

汤姆在妻子两个已经合上的眼皮上各放了一枚硬币,他觉得这样能够让她瞑目。他又到森林里去砍树,把砍来的木头切割成歪歪扭扭的木板,做成简陋的棺材,将自己命运悲惨的妻子放了进去。

两年前,他用雪橇把全家人拉到了这个地方,现在,他又用雪橇,把亡妻的尸体拉到更深的林子里,简单地埋葬了,没有进行任何仪式。

亚伯拉罕·林肯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人世,我们无法知道她的相貌和性格。在她短暂的生命里,大部分时间是在荒凉偏僻的密林深处生活的,很少有人能见到她,所以她几乎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林肯去世后不久,有个专门撰写传记的作家去寻找那些极少数曾经见过南施并且还健在的人进行访问。那个时候,距离她去世已经有五十多年了,人们对她的记忆就像梦中的黑白电影,就连她的长相,都有很多种说法。有的人说她矮胖而且健壮,有的人说她很瘦小;有的人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有的人说是浅棕色的,还有的人非常确定地说是蓝绿色的。她有个名叫丹尼斯·汉克斯的表哥,曾经和她生活在一起十五年,一开始,他说她的头发是淡色的,后来,他再次回忆,又改说是黑色的了。

她去世后的六十年里,人们没有为她竖立一块碑,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她坟墓的大概位置——在她的舅舅和舅妈的坟墓旁边,但是我们不知道她的坟墓是三座中的哪一座。

南施死前不久,汤姆刚刚盖了一个新的小木屋,这个木屋有了四面墙,但是依旧没有地板和门窗,他只能在门口挂一块肮脏的熊皮,这样弄得满屋子都是臭味,没有一点亮光。大部分时间,汤姆都在密林里打猎,亚伯拉罕姐弟俩就在家里自己照顾自己。姐姐负责做饭,看管炉火,到一英里外的小溪去挑水。他们没有餐具,就用手直接抓着食物吃。因为挑水太远了,又没有肥皂能够用来洗手,所以他们的手总是脏兮兮的。南施活着的时候,自制过一些肥皂,可是她做的那些肥皂很快就用完了,姐弟俩又不知道怎么做,汤姆又懒得做,所以,他们的生活显得越发肮脏了。

在漫漫寒冬里,他们从来都不洗澡,穿着脏衣服。床上铺着的树叶和熊皮破烂肮脏,他们的小屋子照不进阳光,只能用炉火或者油灯照亮。

想要知道没有女人操持的林肯家是什么状况,只要查看那个时候关于屯垦区情况的文字记载,就能够想象得出来:满屋子的臭味,到处都是跳蚤和蟑螂。

过了一年,汤姆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没有女人操持的生活,他决心再找个老婆,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

十三年前,汤姆曾经在肯塔基州向一个名叫莎拉·布希的女子求婚,但是她没有同意,和哈丁郡的一个监狱看守结了婚。后来那个看守死掉了,给她留下了三个小孩和一大笔债务。汤姆觉得,这个时候再向她求婚会很顺利。于是,他跳到小溪里洗澡,用沙子搓掉手上和脸上的污垢,在腰间挂上宝剑,穿过茂密的森林,回到了肯塔基州。他先到伊丽莎白城去买了条丝质裤子,然后换上新裤子,哼着小曲找莎拉·布希去了。

那时,刚好到了1819年,在那一年,全世界都在发生着变化,接连不断地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新鲜事,所有的人都在聊着这些改变。那一年,一艘轮船横跨了大西洋,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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