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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 第 七 章(1)

羊哭了,猪笑了,蚂蚁病了 作者:陈亚珍


刚刚下过一场细雨,朦胧的街面上,聚集了若干村民,他们的脸上都厚着一层恐慌,彼此皮影般地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什么。我从街角的暗处溶进去才知道,庄里人患了一种怪病叫恐慌症,大人孩童都因恐慌而失眠、厌食、心跳、发抖。这种病已猖獗了两三年,现在日趋严重。都说庄里不干净,夜里一部分人家听到锅破碗碎,还有一部分人听到墙倒屋塌,山崩地裂,起来观察情况时一切安然无恙。新生婴儿哭闹不止。挂在墙上的草帽,无缘无故就跌落下来,一个玻璃杯凭空裂成两半。都说这是不祥之兆,这也会把人吓得茶饭不思。乡村医生说这叫异病,无药可治。城里医生说,此病属于心理疾病。但开出的药吃下去屁事不顶,反而更加慌呆了。村人说,什么也不能相信了,医生开得药尽是假的。然后就集体去请来神婆恢复梨花庄的地气。

据说神婆是千年狐转世,天相地脉一切皆通!神婆脸色灰白,长相确有些狐眉狐眼之相。神婆念了咒,把手神秘地放在胸前貌似掐算,完了说庄里有恶鬼,就在村东龙须上游荡。人们愣怔了一下,就突然想起腊月带回来的小拴。按习俗,外乡死去的人是不让进村的,可腊月进村是在半夜时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死人抬回来,庄里人没有细究,是因为小拴最初给村里引进了“灭草灵”,庄稼地里只长苗不长草,省了天劲儿。另外他还经常回庄里巡回医疗,给庄里提供了不少医疗方便,村里念他的好处破了忌。小拴死的年轻,又是异乎寻常的屈死。腊月又不让埋,定是恶鬼无疑。然后人们就涌进腊月家,把失控的腊月关起来,把裹着白纱布的小拴扔在板车上拉走了……

腊月姐先还只是部分时间的失控,看到小拴被拉走,两眼发红,力大无比地破窗而出,跳沟蹦坎地追出去,可是板车已经无踪无影了。神婆写了符,让把七七四十九根桃木钉子钉进小拴的身体里,拉到一个三不管的地界埋掉,还用水泥钢筋筑起了一个沉重的石塔镇压住,让他永世不得返生。

一部分人分头把整个村庄撒上雪白的石灰,白光光一片,整个梨花庄像个巨大的病房,传说这是驱邪的有效方式。腊月姐鬼哭狼嚎般地喊着小拴,满山遍野地寻找小拴,腊月彻底疯了……

人们用桃木钉子钉了小拴,仍未解除恐慌。先是西头沟有一家人,睡了一夜全家人的头发都脱落了,你看我,我看你,全是明光光电灯泡一样。紧接着掉头发的现象在村里风行,有的是睡一夜就掉光了,有的是拽一下就脱落了,人们说这是鬼舔头。天一黑,各家都关门闭户不敢出门。后来又有人认为腊月是恶鬼的诱饵,说不定恶鬼还会回来。就又集体决定把腊月也赶出村庄。腊月不走,腊月日日哭着要儿子。村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连推带打要赶她走。

娘把腊月从人群中夺出来说,腊月是不是恶鬼的诱饵,得神老人家说了算。你们肉体凡胎知道甚?把腊月交给我,神老人家定夺了再说。然后锁上门去找神婆。不知神婆是不是得了娘的好处。神婆又重新回到梨花庄进行了掐算,说小拴和腊月已不是母子,桃木钉子定住的亡魂,阎王就接管了,地府囚禁了的魂魄是不出境的。

村人说那恶鬼就一定不是小拴,不然怎会出现“鬼舔头”呢?是不是神婆冤枉小拴了?冤枉谁不遭殃呢?就又集体去给小拴上供烧纸,结果还是于事无补。人们换了个神婆,请了比先前更有道行的神道看。结果说是南岭开汞矿,龙脊断了不养人了,炮火连天把“望夫坟”与“望子坟”里的魂灵全惊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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